伴随着一声破音的怒吼,河畔原本静谧的芦苇荡里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朱红色的身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猫,带着一身狼狈和满头的枯草败叶,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叶限大概是蹲得太久腿麻了,冲出来的动作踉踉跄跄,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他手忙脚乱地扒拉开挡在面前的芦苇杆,那张原本秀丽漂亮的脸上,沾着泥土,眉心还挂着一片摇摇欲坠的枯黄树叶,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但他显然顾不上这些。
叶限站稳脚跟,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南枝,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浓浓的委屈,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李南枝!你方才说什么?你对陈彦允有真心???”
这一嗓子吼出来,惊起了芦苇荡里几只正在打盹的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空气瞬间凝固了。
南枝望着眼前这个衣冠不整、满脸草屑的世子爷,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彦允方才故意提起宋家薄待她的旧事,无非是想用几句廉价的同情心,来换取她手中关于睿昌王的人情,顺便试探她是否还对过往耿耿于怀。
如果她顺着话头表现出凄苦或感激,这段“恩情”就会成为日后陈彦允拿捏她的把柄。
但她不能直接驳斥,那样显得心虚又无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
于是,她便顺着陈彦允的话头,轻描淡写地刺激了爱吃醋的叶限。
那些话看似是在感激陈彦允,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拉仇恨。
叶限彻底打破了这个谈话的局面。
陈彦允皱了皱眉:“世子爷怎么来了?这河畔风大,草丛里湿气重,您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叶限压根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或者说,他现在的脑子里除了“真心”两个字,根本塞不下任何东西。
他三两步冲到南枝面前,伸手指了指陈彦允,又指了指自己,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我在那儿听了半天!你刚才说什么?真心?!”
南枝看着他脑门上那片随着他动作晃来晃去的树叶,强忍着笑意,努力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口误。是诚心,合作的诚心。”
“诚心也不行!”叶限梗着脖子,虽然气势弱了几分,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他转过身,大马金刀地往南枝身侧一站,像只护食的狼崽子,抱着胳膊死死瞪着陈彦允。
他一边伸手把眉心那片碍眼的树叶扯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一边咬牙切齿地数落:
“你个大男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换人情!还要不要脸了?若真论起来,李南枝和亲北蛮,那是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换取的是我们整个大晏这些年的和平!
她对我们大晏有恩,你陈彦允身为朝廷命官,享受了这份和平红利,你还欠她的人情呢,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哭穷卖惨?”
这一连串的话他说得理直气壮,中气十足,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草丛里像个偷听墙角的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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