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想到萧先生那看似笑脸盈盈实则阴晴不定的性子,心里打了个突,默默点头称是,手脚麻利地退到了屏风外守着。
屋内水汽氤氲,将雕花的窗棂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南枝靠在浴桶边缘,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飘忽:“再等等。”
萧游,确确实实,是她心中更像父亲的存在。
这世上,有宋明那样为了荣华富贵,能毫不犹豫卖女求荣、卖妻求生的男人,萧游对她的这点照料,即便初衷夹杂着利用,也已是难能可贵了。
灯台上的烛火跳了一下,昏黄的光芒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荡漾,像是一轮虚幻又易碎的水中月。
南枝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思绪却飘到了叶限身上。
叶限一次次满怀希冀地询问萧游,可南枝心里始终没底。萧游是否真的在叶限的心疾上动了手脚?
萧游心中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有她那位早逝的母亲。他对她母亲的执念,几乎到了不分是非黑白的地步。
因为母亲生前最后见的人是长兴侯,他便将对长兴侯府上下的迁怒刻进了骨子里。
他也最痛恨景元帝李启。
所有会阻碍他报仇的事情,他一样都不会做。自打她娘死了,萧游就一直在京郊南山上蛰伏,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等待时机。连她要去北蛮和亲那样凶险的事,他也未曾下山阻拦。
别说她去北蛮和亲了,就是死在北蛮,恐怕都不能动摇萧游留在京城复仇的决心。
对萧游而言,她是母亲留下的一件遗物,只不过恰好是活着的。
南枝的指尖戳破了水面上的圆月,光影瞬间破碎。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光斑在铜盆的水面上晃动,凝成一轮水中的红日。一双指节修长却透着病态苍白的手没入水盆中,搅碎了那轮红日。
叶限净手后,拿起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指。
听到隔壁院子终于有了动静,他原本有些慵懒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站起身,摇着手中的折扇,装作恰好路过的样子,在回廊转角处,和刚走出屋子的南枝“偶遇”了。
“起得挺早啊。”
叶限刷地展开扇子,故作轻松地笑道,“你有口福了。爷今早起来晨练,正好去街上买了些吃食,一不小心买多了……不如一起吃?”
南枝停下脚步,看着叶限那副生机勃勃的神态。虽然他的嘴唇依旧带着些许苍白的颜色,但那双眼里的光彩却怎么也藏不住。
看着这样的他,南枝莫名又想到了萧游。
萧游当真治不好叶限的心疾吗?
只要一想到萧游故意拖延叶限病情的可能,南枝便觉得胸口发涩,很难和叶限面对面坐着安然吃饭。
“我还有事,世子爷自己吃吧。”
她匆匆说完,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有些急。圆满见状,也赶紧小跑着跟上自家主子。
叶限怔怔地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原本高举着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失落地垂下手里的扇子,扇骨无力地拍打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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