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债子偿?”
叶限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冷白。
从这短短四个字中,他竟听出了绵绵无绝、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不仅仅是四个字。
刺客服毒自尽时的决然和仇恨的目光,像是穿过这四个字,一起投射到了李南枝身上。
陈彦允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或许是因为当年争储最关键的时候,面对当今陛下的生死相逼,成兴王选择后退一步,成全了陛下……”
“却是舍弃了她们。”南枝幽幽地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哀戚与自嘲。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仰头喝下一杯酒。
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要杀自己的弟弟,背叛了能一直携手并进的姐妹呢?没有血脉,也胜似亲姐妹啊。
她不能理解也绝不认同母亲的做法,一代巾帼就这样成了一个天大的罪人。
南枝抬眼看向怔忪出神的叶限,打了个比方:“就像是……长兴侯带领志同道合的叶家军攻打北蛮,期间,好多人都唱反调,不给你们军资也不给你们粮草,还总是要拖你们后腿……你们每日血汗训练,又牺牲无数将士,终于打进了北蛮的都城。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北蛮将你推出来当做人质。”
南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长兴侯一看,心想你可不能死啊,你是侯府唯一的世子,你死了,叶家就绝后了。
所以,他后退了,投降了。为了你,他舍弃了过往所有生死与共的同袍,忘记过往所有牺牲和付出。他在征战的中途变成了北蛮暴政的拥趸,他从救世主,成了最大的背叛者。”
叶限听得脊背发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父亲站在两军阵前,身后是浴血奋战的叶家军,面前是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敌军。
父亲却放下刀剑,带着叶家军一起引颈就戮。
他浑身发冷,想都不敢想那个场面,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呛得他低咳了几声,才让他找回一点真实感:
“我父亲不会这么做的!真到了那个地步……不用父亲背上杀子的罪名,我便会自行赴死,绝不让他为难!也不让叶家军覆灭。”
“是啊,可是陛下没有世子这样的觉悟,也没有对亲姐姐的爱惜。”
南枝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仿佛早就预料到叶县会这么选择。
她的话让叶限遍体生寒。
他瞬间想到了上辈子李启对李南枝的态度,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了稳固皇权可以牺牲任何人。
他又想到李南枝如此聪慧,却从不肯去李启面前蛰伏卖乖。原来是因为太过痛恨,连装都装不出来。
南枝继续说:
“淳元教是我母亲所建。由她牵头,有些女子能入宫做女官,虽然尚且不能走科举入仕之途,可有些被女子教养长大的男子,也愿意在那个位置上为女子发声,推动律法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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