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25

天边惊雷轰然炸开一声。

旱魃一时连手语都忘了比划，只知道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南枝看。

“是，我一早就知道你是旱魃。”

南枝对着他笑，几乎立刻将他拉回初见那日。

一只被水蜜桃拿捏的木耳精。

旱魃置身瓢泼大雨中打着伞，却仍像是全身都湿透了的木耳。

“你为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南枝凑近他，收了伞，钻进他的伞下：“天是在下雨，可天没破。我是知道你的身份，可你的天也不会破。”

似乎是被雨水打湿了眼睫。

旱魃喉咙也被塞住，他极力掩藏自己是坏妖，偷窃似的享受女儿国众人对他的照顾，女王对她长辈一样，太傅更是他的老师，他还有玩伴有胖狐狸。御膳房的师傅都记得他的口味，照顾他每次饭食。太医院的秦太医虽然总觉得他是纯阳之体，总想要他一点指尖血研究研究，但也经常给他调理身体的补药。

他以为所有人都是好人，只有他是个坏妖。

没想到，竟然还有个比他这个坏妖还坏的人！

“你无法选择出生时是什么身份，但可以选择做什么样的人——”

南枝啊了声，改口：“做什么样的妖，大妖。”

旱魃紧紧抿唇，仍旧一副不肯开口的样子，却在望见风吹雨斜时，下意识把伞面往南枝那边倾斜。

“你看看，你身负足以毁天灭地的惔火之力，却从未以此欺负任何一个弱小的生灵，你宁愿自己受苦受累学手语，学认字，学读书……也要保护女儿国。”

南枝十分动容地望着旱魃：“初见时，你躲着村民走，并非你打不过村民，是你害怕力量失控伤到他们。”

“不像那个恶毒九婴，仗着有些本事，就要毁天灭地。你和他同样都是妖，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旱魃的情绪渐渐平息，眼波流动，他真有这么好吗？

南枝对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眼里有爱。”

旱魃惊慌地挪开眼睛，不敢和她对视。

南枝却追逐他：“你爱女儿国，爱凡人，也爱这个世界。你的惔火之力并非只能带来灾难，你也能是小福星。”

旱魃迟疑地停下闪躲，望向南枝。

“他们都盼着停雨呢。”

南枝冲他肯定点头，带他望向那些满脸凄苦的受灾百姓：“说罢，我也想听听你的声音。”

旱魃试探着张嘴，很多年不曾牵动过的声带在缓慢地颤动，似弓毛拉过年代久远的琴弦，轻微颤抖的气声之后，他开始慢慢发出声音：1

“你，这是，在作弊。”

他说起话来生疏得很，甚至有点结巴，完全比不上打手语熟练。

“多好听啊，这声音宛若鸟啼，甫一出声，雨停天晴。”

南枝按下他的伞，两人暴露在晴空下。

雨停了，从四面八方传来欢呼声。还在抓鱼虾的孩子们来不及丧气，就被惊喜交加的父母抛到天上去：

“雨停了——”

“雨终于停了！”

“感谢天神保佑，谢天神庇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