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看着慕词陵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到底拦住他:“也不算为难,他只是要……赐死易卜。”
慕词陵的脚步停下,站在南枝身边,默默不语。
他是不太聪明,可南枝做事从未隐瞒过他,他花费了十几年也终于能猜到些细枝末节。
大概萧若瑾调查出来的事情是对的,易卜才是他徒儿的亲生父亲。
如果做皇帝的条件,是要处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慕词陵试图把直来直去的脑回路盘旋几圈,模拟南枝现在的想法——
“嗯,那就让他去死好了,他也富贵无忧地活了好些年,能成为你登基的踏板,他应该感到荣幸。”
南枝惊奇地看向他,虽然有些太过直接坦白无情,可她确实有这样隐秘的想法。
她和易卜,已经没了父女之情。
那皇帝要赐死一个国之蠹虫,她又为何要阻拦?
慕词陵又想了想:“不过,你如果在意,我这就去把皇帝杀掉,让你直接登基。”
南枝揽着他的胳膊,带着他往马车走:
“不用费心啦,他没多久就要自己病死了。而且他把玉玺藏起来了,一直找不到也有一点点麻烦。”
日暮和黑夜交织在一起。
南枝和慕词陵穿着一样的红衣。
侍卫们遥遥望着,像是看见乖巧的女儿搀扶着自己白发苍苍的老父亲。
“永兴王真是和善可亲呢。”
“是啊,统领方才来宣,永兴王就要代理朝政了。”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一个这样孝顺的女儿,又怎么会不是个好君主呢?”
叩叩。
南枝敲响了马车,喊易文君跟她走:
“宫中去给易卜送毒酒了,一起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
时隔多年,易文君再次走进了这座府邸。
她有些恍惚地左右看着,出头丧气的影宗弟子们,走过的石板路,攀过的高墙……
还有她和姐姐的院子。
易卜虽然找了人代替她们,却也没有让人住进这院子中。
许久没有人打理的院子荒草飞长,就连院中的梨树都变得格外高大,枝丫四处蔓延,几乎更高过屋檐,越过这四四方方的院墙,彻底冲向了天空。
易文君望着这棵往疯了长的梨树,顺着它枝丫的方向,看向天边明亮的圆月。
不知看了多久,脖子有点酸了。
眼眶也跟着酸了。
她分明过得很自由,自由到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疯疯癫癫地在外面跑。
可现在站在这院子里,她又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没能逃出去的自己。2
可是另一个世界的你就是这样,在原剧情线上,你一辈子都没能逃出去
就像这棵树,虽然是极力挣扎出去的姿态,可树本身,已经枯死了。反倒是生长在树旁的丝萝藤蔓,一点点箍住了它,一派茂盛之态。3
易文君不是依附的丝萝,反而时濒死的大树,丝萝是卖女的易卜、囚人的萧氏兄弟,甚至是后来的萧羽
它为了自己的欲望变得姿态狰狞,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可哪怕如此,它还是死了。
“在看什么?”
南枝从外面走进来。
易文君怔忪地收回目光,看向南枝下意识露出个笑,眼角却划下一行泪:
“真奇怪,我感觉,自己好像,用尽全力挣扎,之后,死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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