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谢随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崩溃发疯。他在江家大门外的泥水里跪了一夜，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那双曾经充满戾气和野性的眼睛，此刻却变得深不见底，冷静得可怕。
他回到了那个废弃的看守所小屋。
“她不会无缘无故妥协的。”谢随看着桌上那本被雨水打湿的数学书，那是沈稚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发疯似地翻动着书页。在讲到“极限”那一章时，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滑落下来。
那是沈稚的字迹，写着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19840520-L-JW-Offshore`。
谢随的手指猛地一顿。
19840520，是沈稚的生日。
L，是她的姓。
JW，是江妄。
Offshore……离岸？
“离岸账户。”谢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拳场，江妄为了羞辱他，曾当众打过电话调动资金，当时背景音里似乎有人提到过“开曼群岛”和“老账户”。沈稚当时就站在江妄身边，她一定听到了，甚至……她趁江妄不注意，记下了什么。
这不是情书，这是沈稚留给他的刀。
谢随抓起那辆破摩托，这一次，他没有去学校，而是冲向了老城区的网吧。
“老板，开台机子，要配置最好的。”
谢随坐在充满烟味的角落里，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没有学过黑客技术，但他有野兽般的直觉和沈稚留下的线索。他利用自己在街头混迹时认识的一个专门倒卖数据的“老鼠”，顺着那个离岸账户的编号，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了江家的资金链。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动。
一笔笔巨额的不明资金流向，一个个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还有江家为了吞并谢家工厂而伪造的排污检测报告原件……
所有的证据，都像是一张张催命符，被谢随一点点搜集、整理、打包。
“江妄，你想玩死我全家？”谢随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江家Logo，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
周六晚，江氏庄园。
灯火辉煌，名流云集。
这是一场轰动全城的订婚宴。江妄一身白色西装，优雅地站在台上，举着酒杯接受着宾客的祝贺。
而沈稚穿着一身繁复的定制婚纱，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站在他身边。她的妆容精致，却遮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绝望。
“笑一笑。”江妄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威胁，“你也不想你那个废物男朋友现在就被扔进海里喂鱼吧？”
沈稚浑身一颤，僵硬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喊道，“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
就在江妄拿出那枚硕大的钻戒，准备强行套进沈稚手指的瞬间——
“砰！”
宴会厅沉重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向门口。
谢随站在那里。
他没有穿西装，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臂。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头发凌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寒气。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江妄的心尖上。
“谁让你进来的！保安！”江妄脸色铁青地吼道。
“不用喊了。”谢随随手将一台笔记本电脑扔在铺着红毯的过道上，电脑屏幕正对着大厅中央的投影仪。
下一秒，原本播放着两人甜蜜合照的大屏幕，画面猛地一跳。
取而代之的，是江家洗钱的详细账目，以及那份伪造检测报告的扫描件，甚至还有江妄指使手下纵火烧毁谢家仓库的录音。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在恭维江家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惊恐，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这泼天的脏水。
“江妄。”
谢随站在大厅中央，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台上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你抢走了我的工厂，打断了我的骨头，这些我都认了。”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想护着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沈稚，伸出了那只缠满绷带的手，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沈稚，跟我回家。”
“今天的数学题我做完了，这次，换我来接你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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