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无法抓住他的手

上午九点，所有参赛者被重新聚集到昨天的那座广场上。与昨天不同的是，广场中央多了一面巨大的、由不知名材质构成的屏幕，表面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不断变幻着色彩。

炫仔站在屏幕前方，身旁还多了三个同样佩戴红色袖章的少年——洛德、司宾，以及另一个凯风没见过的、束着高马尾的黑发少女，她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把细长的、造型奇特的长尺，显然也是管理者之一。

“好啦好啦，都到齐了吧！”炫仔拍了拍手，“那我说一下今天的规则哦，很简单，就三个字——对对碰！”

台下再次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看到我身后这面墙了吗？”炫仔拍了拍那面巨大的彩色屏幕，“接下来，所有还没有获得赐福的参赛者，请走到屏幕正前方十步的距离。至于已经获得赐福的朋友们，麻烦你们退到场地的边缘区域。”

人潮开始涌动。

蓝天画扭头问百诺：“我们已经有赐福了，所以是要退到边上对吗？”

百诺点头。

凯风又看了洛小熠一眼，那人已经从容地站到了边缘区域，正侧着头和锐雯说着什么。他的背影逆着光，艳色的发尾被风吹起来一小截，耳链上的坠子晃动了一下。

“凯风？发什么呆呢，走啦。”蓝天画拽了他一把。

凯风回过神来，跟着同伴们退到场地边缘。

那些没有获得赐福的参赛者约莫还有五六十人，此刻站在屏幕前的空地上，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期待，有的明显带着不服气的表情。

炫仔清了清嗓子：“那么，接下来神明大人会从这片场地中挑出祂想亲近的人哦。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站在那里就好，感受一下……温暖的风？”

他话音刚落，场地中央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阵风来得毫无征兆，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中心汇聚，卷起地面的尘土和碎叶在空地上打着旋。奇异的是，这阵风并不冷，反而带着一种宜人的暖意，拂过皮肤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屏幕上的流光开始剧烈翻涌，颜色从浅金渐渐转变为赤红，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灼烫。

凯风站在边缘看着这一幕，忽然心口猛地一悸。

那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遥远的距离在呼唤他，声音太轻太模糊，听不清内容，但那股执着的温度却不容忽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手腕内侧的湛蓝漩涡印记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光芒透过衣袖隐隐可见。

百诺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声问：“凯风？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凯风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百诺皱了皱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远处洛小熠的身上。那人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场地中央，神色平静，但百诺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屏幕前的风越来越大了。

站在空地上的那些参赛者开始出现不同的反应——有的人身上的衣物被风拂动，却没有任何后续；有的人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晕，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尝试与他们融合；还有的人惊慌地后退，却被风柔韧地拦住去路。

然后，其中一个人忽然跪倒在地。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棕色的短发，身形偏瘦。他单膝跪下去的时候，风在他周身盘旋成一个小小的旋涡，然后旋涡中央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光，没入他的胸口。少年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通知：参赛者陆明，获得‘神明的赐福——生机之芽’。”

广播声响起的瞬间，场地里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个人。这次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她面前凭空凝聚出一簇橙红色的火苗，火苗绕着她的手指游走了一圈，最后化作一枚火焰状的印记落在她的手背。

“通知：参赛者林棠，获得‘神明的赐福——灼炎之种’。”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挑选着人群中那些与之共鸣的人，赐福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没有获得回应的人逐渐被风温柔地推开到外围，神情各异。

凯风看着这一幕，胸口的悸动越来越强烈。那呼唤的声音似乎更近了一些，仿佛就在耳边，却还是听不清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凯风？”东方末皱眉看着他，“你别冲动，你已经有了赐福了，别……”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场地中央那阵已经缩小了范围的风忽然猛地扩散开来，就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以屏幕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席卷了大半个广场。

凯风只觉得一股温暖至极的力量迎面扑来，与昨天他获得“生命之水”时感觉到的力量如出一辙，却更加清晰、更加急促。那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在他体内盘旋了一圈后又迅速抽离，像是一次急切的问候，又像是一次短暂的确认。

然后风停了。

一切归于平静。

凯风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他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手腕上的印记温度高得惊人，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看向洛小熠。

然后他愣住了。

洛小熠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来，正看着他。那双赤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如潮，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温柔、悲恸、欣慰、以及某种深不见底的……不舍。

只一瞬，洛小熠就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浅淡的从容模样，速度快得让凯风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那一刻的神情已经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他不可能看错。

广播声又响了起来，打断了凯风的思绪：“第一阶段个人赛正式结束！请所有获得赐福的参赛者在今天下午两点前到指定的第二赛区集合，我们即将开启第二阶段——”

接下来的话凯风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还落在洛小熠的背影上。那人已经转过身去，和锐雯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莫名透着一股遥远的感觉，像是隔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凯风低下头看着自己仍然发烫的手腕，心里那个模糊的、一直想不起来的身影又浮了上来。他隐约觉得，那个人和洛小熠之间有什么联系。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到底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人。

“凯风，你还好吗？”百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担忧，“你脸色很差。”

“我没事。”凯风摇了摇头，“就是……刚才那阵风有点奇怪。”

百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远处，洛小熠已经和锐雯一起走出了广场。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修长挺拔，艳色的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耳链上的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没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赤色纹路正沿着指节缓慢延伸，又在他攥紧拳头的瞬间悄然隐去。

锐雯走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您刚才……太冒险了。”

洛小熠没有回答。

他走出广场的拱门，踏上了一条两旁种满银杏的小路。初秋的银杏叶还没有黄透，绿中带金的颜色在头顶铺开，细碎的阳光从叶片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上。

“风告诉我的。”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锐雯愣了下：“什么？”

洛小熠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赤色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却骗不了人。

“那阵风告诉我——他离我比想象中更近。”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留下一句轻得几乎散在风里的呢喃。

“……可惜我已经没有手去抓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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