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队友

他抬高了声音，语气里那点欠揍的轻佻忽然褪得干干净净，竟透出几分郑重的意味。

"——开始。"

人群开始向不同的通道口移动。

凯风跟着同伴们走向七号通道，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恰好看见洛小熠和欧阳零并肩走向十二号通道的背影。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既不近也不远，欧阳零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洛小熠则不紧不慢地跟着，步伐随性。

然后洛小熠忽然偏过头去，对欧阳零说了句什么。

欧阳零的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大半个场馆的距离，凯风看不清欧阳零的表情，但他看到欧阳零停下来，侧身等了一等，直到洛小熠跟上来两人才重新并肩前行。

那个停顿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凯风一直在看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凯风，走了！"东方末在前面喊了一声。

"来了。"凯风最后看了一眼十二号通道的方向，转身快步追上了同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同一时刻，洛小熠像是有所察觉一般轻轻侧了侧头，赤色的眼瞳掠过人群，在他消失的那个方向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欧阳零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不咸不淡的。

"没什么。"洛小熠笑了笑，"走吧。"

通道很长，脚下是某种软质的发光路面，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墙壁上不断有流光掠过，像是数据在飞速滚动，又像是什么活的东西在注视着经过的人。

洛小熠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从容。欧阳零跟在他身后侧，步伐间距与他相差无几。玫和路子涛并排在最后面，锐雯走在中间。

"所以你刚才突然转头看什么呢？"欧阳零忽然又开口问了一遍。

这次洛小熠没再说"没什么"。他偏过头看向欧阳零，那双赤色的眼睛在通道内壁流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透亮，里面映着欧阳零的身影，清晰而专注。

"在看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说得很平静，语气里没有太多波澜，却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欧阳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拍。

"是吗。"他垂下眼帘，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

洛小熠轻轻笑了一下。

"还没到时候。"

通道的前方出现了光亮。出口到了。

洛小熠率先迈出通道的瞬间，一片极其开阔的山谷展现在他眼前。天空是温暖的淡金色，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脊上覆盖着大片的翠绿植被，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蜿蜒穿过谷底，两侧的岩石和土地上隐约可以看到人工建筑的残骸——断壁、坍塌的塔楼、半掩在藤蔓下的石阶，显示着这片区域曾经辉煌过的痕迹。

"哇哦……"路子涛从后面走出来，忍不住赞叹了一声，"修爵岛这么大吗？在海上建了一座这么大的模拟生态区？"

"不仅是模拟的。"锐雯在他身后走出来，淡声道，"这片区域下面连着岛屿的天然岩层，地形经过了改造，但植被和水系大部分是真实的。"

"厉害……"子耀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凯风他们也走出了通道，正站在山谷另一侧的入口处眺望。

隔着那片开阔的谷地，两拨人遥遥相望。

洛小熠朝那个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姿态随意。他看见凯风朝他挥了挥手，又看见百诺也点了点头，东方末则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然后两拨人都各自转向了自己的方向，开始确认装备、核对补给、商量路线。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什么？"玫抱着胳膊问，"直接往核心区冲？还是先在外围收集情报？"

"直接冲太蠢了。"欧阳零说，"两百平方公里的范围，核心区的位置在地图上没有明确标注，盲冲只会浪费体力。"

路子涛翻开他那本小册子："我刚才留意了一下，地图上标注的地形地貌分布其实是有规律的——山脉的走势、河流的流向，它们都在朝一个方向汇聚。我觉得核心区应该就在那个汇聚点上。"

洛小熠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子涛观察得很细。我同意这个判断，先沿着河道往上走，抵达汇流点附近再进一步确认方向。"

"那就这么办。"玫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走吧，早点打完早点收工。"

几人整理好行装开始沿河上行。欧阳零走在队伍左侧，负责警戒那一侧的地形；玫和路子涛居中；锐雯断后；洛小熠走在最前方带路。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河道渐渐变窄，两侧的植被也开始变得浓密起来，高耸的乔木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光线暗了几个度。脚下的路从砂石变成了潮湿的泥土，偶尔能看到一些半埋在土里的石制构件，上面布满青苔。

洛小熠忽然停了下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也停步。

"前面有人。"他压低声音，"三个，东南方向约五十米，躲在树丛后面。"

欧阳零皱了皱眉——他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但他没有质疑，只是顺着洛小熠示意的方向看去，仔细分辨了十几秒后，果然隐隐约约看到几丛灌木的晃动方式不像是风吹的。

"你怎么发现的？"他侧头看向洛小熠，眼里带着审视。

洛小熠偏过头与他对视，唇角微微一挑："秘密。"

欧阳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但洛小熠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就那样安静地回望着他，赤色的眼瞳里映着欧阳零冷淡的轮廓。

几秒的沉默对峙后，欧阳零先移开了视线。

"……算了。"他压低声音，"怎么处理？绕过去还是直接解决？"

"绕过去没必要，他们既然堵在这里，说明这条路是他们的选择。我们直接穿过去就好。"洛小熠语气平淡，"如果他们先动手，再还击不迟。"

五人放轻脚步继续前行，经过那处灌木丛时，洛小熠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藏在里面的人听清："借个路，麻烦让一下。"

树丛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大约十秒后，三个身影慢慢站了起来。为首的是个高个男生，脸上带着点尴尬又不甘的表情，他显然没想到对方早就发现自己了。

"……你们走吧。"他最终说。

玫挑了挑眉："这么乖？"

"第一，我们三个人你们五个人，打起来不划算。第二——"高个男生看了洛小熠一眼，"他早就发现我们了还能这么淡定地走过来，这种人不惹为妙。"

路子涛在后头小小声说了句"明智"，然后被玫用肘子捅了一下腰眼。

等走远了，玫才憋不住笑："我还以为要打一场呢，结果就这么完事了？"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保留体力对后面更重要。"洛小熠说。

欧阳零走在他身侧，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以前经常带队？"

洛小熠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欧阳零一直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算是吧。"洛小熠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被这个问题勾起了什么很久远的回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怎么了？"

欧阳零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看着洛小熠的侧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很好看，眉眼精致到近乎不真实，尤其是在这片林地间斑驳的光影下，艳色的发和赤色的瞳都显得比寻常人浓烈许多。但欧阳零看的不是他的长相。

他在看洛小熠的眼尾。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痕迹——不是伤疤，也不是纹路，更像是某种力量的烙印残留，在一片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了极其浅淡的暗影。如果不是在特定光线下，根本注意不到。

欧阳零之前从没见过这个痕迹。

"你眼尾那里……"他刚开口，洛小熠便侧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却让欧阳零莫名觉得他不想谈这个话题。

于是欧阳零收了声。

"走吧。"洛小熠转回头去，重新迈开步子，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煦，"前面就是汇流点了，到了那里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欧阳零跟了上去。

他在洛小熠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对方被风吹起的一缕发尾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这个人的身上有太多解释不了的地方——那种远超常人的感知力，那种仿佛预知了一切的从容，还有方才提起"带队"时那个稍纵即逝的停顿。

他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参赛者。

但他也不像是来害人的。

欧阳零向来不相信直觉这种东西，他相信的是观察、分析和判断。但此刻，对着洛小熠的背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判断体系失了效。

那个人像一团雾，你伸手去抓的时候只抓得一把空。

但又不像雾那样冷，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不由自主想靠近的温度。

欧阳零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加快了步子与洛小熠并肩。

远处的天光渐渐西斜，山谷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两人的身侧。

洛小熠偏过头看了欧阳零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弯唇角。

那点笑意落在欧阳零眼里，让他刚压下去的念头又翻涌了上来。

他别开了视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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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把这段时间写的攒的全发出来了，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