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会归于河流吗?那滴眼泪就是答案。』
金秋的风景总是怡人,温凉的风吹散了夏季的躁动带来秋季的凉爽。
何柳漫步在校园的小道上,头顶的树叶被风一吹就掉了许多,她弯腰拾起一片装进背包,这片树叶做成标本应该会很好看——
她喜欢好看的东西。
小道的尽头是图书馆,她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抱在怀里,图书馆现在的人挺多的,一眼望去也就只有角落里的那张桌子还有个位子,可惜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她犹豫一会走了过去。
何柳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吗?
何柳压低声音询问,原先安静坐着看书的男生闻言抬起头看向她。
林靖宇可以,您请。
图书馆很安静,何柳刚一坐下就从背包里拿出耳机带上,一边听歌一边看书,直到觉得眼睛有点疲劳才抬头看了眼窗外,还想全身心投入书本中却再也做不到了。
对面坐着的那个青年,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像是从漫画里走出的王子一样。
他先是抿了口咔啡,再是拿起笔写了起来,不时翻翻书页,那只如玉的手指看着赏心悦目极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微风拂过,青年半低着额,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让何柳看得愣了神。
青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过来。
何柳见青年望了来,少见的无措了下,随后面向青年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起身离开了。
何柳真好看啊…
何柳喜欢好看的东西,包括人。
春去秋来,大他们几届的学长学姐们即将毕业,新一轮学生会会长竞选进行的如火如荼。
学姐不要紧张,放轻松,演讲而已,对你们这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来说很简单的。
何柳在即将轮到她演讲的最后几分钟还在熟悉她拟了大半个月的稿子,学生会会长这职位她其实不感兴趣,因为有学分奖励她才来竞选的。
林靖宇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何柳抬眸看向聚光灯下的青年,是几个月前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青年。
何柳对好看的事物记忆总是很好。
林靖宇首先,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是来自金融学院的林靖宇……
何柳林靖宇……鲸鱼啊。
何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低的笑了。
林靖宇过后就是何柳,她只是为了学分才来竞选的,虽然也有准备,但到底不如那些认真准备的人的,最后落了个副会长当当。
学姐哎呀哎呀,这届的学生会会长和副会长长得还真不错,嘶……算是我们学生会成立以来颜值最高的了吧!
何柳是自小就被夸好看的类型,对被夸没什么想法,反倒是林靖宇腼腆的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一个会长一个副会长,平时见面的次数很多,一来二去的,何柳知道,有什么东西变质了。
砰——砰——砰——
篮球拍打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何柳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场上敏捷的躲过对手拦截的青年,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
场上,林靖宇躲过拦截他的人高高跳起的同时手上发力把篮球扔了出去。
当啷——
球进了。
哔——
哨响了。
72:69
胜出。
何柳想跑下观众席给那个在最后时刻投出一记漂亮的三分球赢得这场比赛的人送一瓶水,可她才走到半道就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了,他的女朋友给他送水了,他也接了。
何柳怎么就忘了,他有女朋友了…
她喃喃自语,拢了拢头发转身离开了。
他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是她的妹妹,何伊。
暮色降临,何柳收起自己的东西伸了个懒腰离开了图书馆。
何伊姐姐。
这个声音,何柳很熟悉,可此刻她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何柳你怎么了?
何伊靖宇……我和靖宇分手了……呜…
何柳僵住了,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何柳你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何伊我不知道,他…他突然就提分手了…
何柳记得,上次见到他们在一起是几个月前的那场篮球比赛,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
何柳伊伊,先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他说清楚。
何柳带着何伊去了学生会,但是林靖宇不在,问了平时和他走得近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见到他,也没她的消息,直到……
何柳满身疲惫的回到宿舍刚一躺下就觉得后背被什么硌到了,伸手一摸,是一封没写署名的信封,还挺厚的。
何柳拆开信封,信封里没有一封信却放着很多照片,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人神色憔悴的躺在病床上,好看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
她来不及休息一会儿就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跑了出去搭车到了信封上写的医院。
何柳鲸鱼——
何柳站在玻璃门外望着病床上躺着的人,病床上的人规规矩矩的躺着,手上身上都扎着吊瓶,脸上还戴着呼吸机。
护士你好,请问你是209号病房的病人家属吗?
何柳不…不是,我是他…同学。
护士好吧,你能联系他的家人吗?
何柳我……没有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护士啊,真糟糕啊,他已经拖欠三个月的医疗费用了。
三个月?
护士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砸在了何柳头顶。
何柳鲸鱼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在医院吗…?
何柳头角发麻,靠在墙上一点一点向下滑,最后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何伊姐姐,你怎么了?
何柳我没事。
何柳把自己关在房间,翻箱倒柜的找出自己这些年存下的钱,数了一下刚刚好够交三个月的医疗费用。
从医院离开之后何柳翻出了林靖宇的档案,他的档案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他是个孤儿。
何伊很好奇这段时间自己的姐姐为什么总是这么忙,每次回来都是凌晨而且总是一大早的起来人就不见了,终于,她拉住了她。
何伊姐姐,你又要去哪?
何柳看着她的妹妹,三个月的时间她已经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现在她也交了一个新男朋友。
何柳抿唇什么都没说,她今年大四课业不重就一天打三份工,勉强能帮林靖宇把医疗费给付了,可尽管这样,她也只敢在玻璃门外偷偷看着那个人。
如此又是一段时间,算不清是两年三年还是四年亦或者是五年,她解放了。
那天是雨夜,她撑着伞站在一个新建的墓碑前,眼眶湿润,细看之下那漂亮的脸庞还有泪痕。
她还是没能留下那个人。
何伊姐……
何柳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何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何柳把雨伞放在玄关处,脱下湿透了的外衣洗了个澡就看见手机里她妹妹发过来的录音。
何伊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这是何伊几年前的声音,还稍显稚嫩。
林靖宇啊……嗯。
她听出来了,这是林靖宇的声音,她镌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何伊我能帮你追到我姐姐哦,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林靖宇什么事?
何伊和、我、在、一、起。
林靖宇什么?不可能!
何伊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就和我在一起几个月就好,就几个月,之后我就帮你追我姐。
林靖宇……好。
录音到此结束,她攥紧手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结果手机又接连震了好几下。
她妹妹发过来了几张图片,点进去一看能看清是拍的几封信,字迹她很熟悉。
『鲸鱼想留在河里,但河好像不欢迎鲸鱼』
『鲸鱼看见河流了,河流一直在门外不进来,河流是不是很讨厌鲸鱼啊?』
『河流在鲸鱼装睡的时候进来了,但是一句话都不说,河流在想些什么』
『河流这些天瘦了不少,手上都没肉了,很累吧,鲸鱼好恨自己现在什么用都没有』
『……』
『鲸鱼这段时间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每次醒来都没看见河流了,河流是走了吗』
『……』
『河流是鲸鱼一生的念想』
何伊姐姐,对不起
『你问鲸鱼爱过河流吗?那滴眼泪就是答案。
你问河流愿不愿接纳鲸鱼,搁浅的鲸鱼会给你答案。
鲸归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