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映得满室通明,明黄奏折在龙案上堆成小山,念安的双丫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活像只气鼓鼓的小雀儿叉着腰站在案前:“二哥!皇额娘托梦时特意说了,你再这么熬夜批奏折,她就托梦给皇后二嫂——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案后的胤礽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时眉梢的严肃渐渐化作浅笑:“就你记性最好,皇额娘的话倒一句不落。”
“本来就该记牢!”念安往前凑了两步,小手扒着案沿,仰着小脸认真道,“昨儿我不光见了皇额娘,还梦见皇阿玛了呢!他还拿着那本翻烂了的《资治通鉴》,说你再这么熬下去,头发该比他的还白了。”
胤礽的笔尖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墨,喉结动了动:“他们……在那边还好?”
“好得很呢!”念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皇额娘梳着朝云髻,鬓角还别了朵你送的白玉兰;皇阿玛穿的还是那件青绸常服,就是袖口磨破了点——他说在月宫补衣裳不方便,让你有空多备些针线,下次托梦好带给你。”
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块带着余温的桂花糕:“皇后二嫂听说我要来找你,特意让小厨房做的,说这糕里加了安神的莲子,吃了好睡觉。”
胤礽望着那两块桂花糕,恍惚间仿佛看见父亲捧着《资治通鉴》的模样,母亲朝云髻上晃动的白玉兰在记忆里明明灭灭。他放下笔,伸手将念安揽进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皇阿玛还说什么了?”
“他瞪我呢,说要是看不住你,下次就不给我带月宫的桂花酥了。”念安在他怀里蹭了蹭,小手环住他的脖子,“皇额娘还笑,说二哥最听二嫂的话,让我实在劝不动就找二嫂来——不过我觉得二哥最听我的,对不对?”
胤礽低低笑出声,眼眶却有些发热。他抬手抚着妹妹的发顶,指尖触到她鬓角别着的小红花——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石榴花样式。“对,二哥听你的。”他起身时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去御花园走走,正好跟月亮说说,你二哥听话了。”
兄妹俩走出御书房时,晚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念安牵着胤礽的手蹦蹦跳跳,嘴里叽叽喳喳没个停:“皇额娘说月圆时对着月亮说话,他们都能听见。二哥你快说,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胤礽望着天边的圆月,那里仿佛真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在回望。他低头看向身边雀跃的妹妹,又看了看掌心被念安塞进来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心头那片被奏折压得沉甸甸的阴霾,正随着晚风一点点散入月色里。
“听见了吗?”念安忽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对月亮喊,“二哥说他听话了!皇阿玛皇额娘可都记着呢!”
胤礽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听见了,他们一定听见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像极了记忆里父亲牵着母亲的手,慢慢走在宫道上的模样。奏折的墨香渐渐被桂花香取代,胤礽忽然明白,有些牵挂从不会被阴阳隔断,就像此刻掌心的温度,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