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庄的伙计探出头来喊:“沈先生,仓库收拾好了!”
他应了声,却没动,只是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那……我们回家?”
“好。”
他拿起她的药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指尖相扣时,两人都颤了一下,像有电流窜过。那把油纸伞被他随手递给伙计,反正雨停了,阳光正从云缝里钻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再也分不出谁是谁的。
路过街角的桂花摊,他停下来买了一小束,别在她发间。“第一世你没够着的桂花,这一世,我给你摘。”
芷意摸了摸发间的香气,忽然想起第一世在月宫,他也是这样,替她摘下最高处的那枝金桂,说:“喜欢就都给你。”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跨世兑现。
药箱里的铜丝兔安安静静躺着,身上还带着他的温度。十世的兜兜转转,终究没白费。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惦念,刻在器物上的约定,遇见过的风雨,都成了此刻掌心相握的力气——这一世,不用再找了。
前面的路还长,但身边有他,手里有药香,发间有桂香,足够了。
雨停时,铜丝兔忽然迸出刺目的光,裹着两人的身影往天际飘去——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青石板、布庄、桂花摊都缩成了模糊的点,再睁眼时,鼻尖已浸满熟悉的桂香。
是月宫。
广寒宫的玉阶积着薄露,阶旁的金桂开得比十世任何一次都盛,花瓣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金。芷意低头,见自己身上的粗布裙已换成月白仙裙,发间的桂花枝凝着露,玄烨立在身侧,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玄色广袖的样式。
还没等她回神,桂树下忽然传来轻笑:“可算回来了。”
抬眼望去,嫦娥倚着桂树,素白裙摆沾了半瓣桂花,身旁的玉兔娘娘正提着酒壶添杯,石桌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细白热气,甜香裹着酒气漫过来,是她十世都没忘的味道。
“仙子,娘娘……”芷意的眼圈猛地红了,指尖蜷了蜷——她认得这桂花糕的模样,是第一世她总缠着嫦娥学做的款式,糕面上还沾着她当年爱撒的糖霜碎。
“早算着你们今日归,特意温了酒、蒸了糕。”玉兔娘娘笑着招手,“快过来坐,这糕放凉了就不软和了。”
玄烨牵她走过去,石凳上垫着暖玉垫,触手温软。芷意刚坐下,神魂忽然轻轻一颤——像是漂泊了十世的船终于落了锚,那股空落落的虚浮感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的温煦,连骨血里都浸着月宫的桂香。她偏头看玄烨,指尖与他相触的地方,像缠了根温烫的线,比任何一世都紧、都暖。
“十世轮回磨神魂,亏得你们彼此牵绊着,才没散了根。”嫦娥执起酒盏,琥珀色的酒液晃着月光,“如今回来了,神魂稳了,这牵绊也成了骨血里的东西,再不会断了。”
玄烨从袖中取出那枚玉质铜钱,放在石桌上,“桂”字嵌的月光正和桌上的糕香缠在一起。他又打开随身的木盒,将十世的念想一一摆开:雪绒、火把残片、带血的布条……最后是那只铜丝兔,此刻卧在桂花糕旁,周身的光与月轮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