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兔70

直到第七日，连月的晴光被一场骤雨劈碎，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芷意正蹲在药摊后收拾木箱，指尖刚触到箱盖，就见一道阴影覆下来——是一把油纸伞，伞骨支棱着挡去漫天雨幕，伞沿刻意倾向她这边，露出伞下那张清俊的脸。

“姑娘，”他声音混着雨声，带着点笑意，“我瞧你这药箱边角都洇湿了，布庄后院有炭盆，能烘干药材，不介意的话……”

芷意仰头望进他眼底，那点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荡开圈圈涟漪。恍惚间，第八世雪地里的寒风似乎又刮过耳畔，他裹着满身霜雪说“再远也不怕”；第七世破庙的火光跳跃眼前，他举着火把喊“动手”时，侧脸的轮廓与此刻重合；还有第六世，她为采悬崖上的草药划伤了胳膊，他攥着她的手腕骂“傻子”，语气凶得像要吃人，指尖却轻得怕碰碎她……

那些零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药箱里的铜丝兔忽然烫得惊人，像揣了团烧红的炭火。她喉头发紧，刚要开口问“你是不是……”，就被一阵急促的呼喊截断——“沈先生！不好了！仓库那边着火了！”

他脸色骤变，将伞柄猛地塞进她手里，掌心的温度烫了她一下。“帮我照看下摊位！”话音未落，人已冲进雨幕，青布长衫很快被雨水浸透，背影在白茫茫的雨雾里缩成个模糊的点。

芷意握着尚有余温的伞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忽然触到伞柄内侧有刻痕，她借着旁边灯笼的光凑近细看，指甲轻轻刮过，才辨出是个极小的“桂”字。那笔画转折，竟和她药箱夹层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雨声里混着惊惶的叫喊和泼水的哗啦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仓库的火光就被压了下去，只余滚滚浓烟在雨里打着旋。他满身是水地走出来，布衫下摆还滴着泥浆，看见她站在布庄门口，手里仍攥着那把伞，忽然就笑了，眉眼弯成新月：“姑娘，你药箱里……是不是有个铜丝缠的兔子？”

芷意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雨，映着灯笼，映着她的影子，像盛着十世的光阴。

“我找了你十世了。”他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这场暴雨，“从月宫的桂花树下，你踮脚够那枝最盛的金桂；到破庙的油灯旁，你把唯一的窝窝头分我一半；从带血的匕首尖，你替我挡开那致命一击；到染着药香的药箱边，你蹲在集市角落，给乞丐包扎伤口……每一世，我都在找你。”

药箱的搭扣不知何时松开了，铜丝兔骨碌碌滚出来，落在积水里，却没被打湿，反而透出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月光，在雨珠里轻轻晃。

芷意忽然想起第一世，她在月宫失手摔了玉杵，是他伸手接住，指尖沾着桂花蜜，低声说“别怕，我在”；第三世长安的火海，他替她挡开砸落的横梁，后背烙着焦痕，却笑着说“没事”；第五世她染了时疫，高烧不退，是他背着她走了十里山路求医，草鞋磨穿了底，脚步却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