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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冰激凌终结者

柯南真正的琴酒

科技展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柯南觉得有点困。

这堂关于"现代科技前沿"的公开课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节,连向来活跃的园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主办方把课程安排在今天,邀请了市内各大高校的师生代表,毛利小五郎不知从哪儿搞到了票,说是"让兰见识见识",结果自己却在家看赛马直播。

"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最后一位讲师——杜博士。"主持人的声音让半梦半醒的众人勉强打起精神。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形瘦长、顶着两个醒目黑眼圈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上讲台。他的步伐有种奇怪的戏剧感,好像脚下的地板是舞台。

"大家好!"杜博士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热情,"我是杜芬舒斯,你们可以叫我杜博士。今天最后一节课,我想给大家展示一个特别的东西。"

服部平次凑到柯南耳边:"这人看着不太对劲。"

柯南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他注意到讲台侧面有一个被黑布盖住的庞然大物,高度大概到成年人的胸口,形状像个……巨大的甜筒?

杜博士走到黑布前,动作夸张地抓住布角:"在展示之前,请允许我先说几句。你们都吃过冰淇淋吧?冰淇淋,这种甜蜜的、美好的、融化在舌尖的东西,它代表什么?它代表快乐!"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但是!"

他猛地扯下黑布。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那是一个造型极其怪异的机器,主体是银色的半球体,顶部伸出一个锥形装置,侧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按钮,还有一块LED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行字:ICECREAM-INATOR 3000。

"冰淇淋终结者!"杜博士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圣物,眼睛里闪着光,"你们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不快乐吗?太多了!但如果整个世界都变成冰淇淋呢?房子是冰淇淋做的,树是冰淇淋做的,空气是冰淇淋味的——所有人都会快乐!"

佐藤美和子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出口。职业习惯让她对这种"把整个世界变成XXX"的发言格外敏感。

高木涉倒是挺好奇:"杜博士,这个机器的原理是什么?"

"问得好!"杜博士指着那个锥形装置,正要开始长篇大论,坐在前排的灰原哀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分子转换器,对吧?将特定范围内的物质原子结构重组为冷冻乳制品形态。这个理论在三十年前就被推翻了,因为它会释放大量热能,换句话说——"

"会爆炸。"柯南接上话,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机器,"而且你刚才说'整个世界',如果这个装置的覆盖范围是整座城市,那爆炸当量足以……"他顿了顿,"你疯了吗?"

展厅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园子一把抓住小兰的胳膊:"他在说什么啊?什么爆炸?"

杜博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哦,那个啊,我加固了外壳,还加了三个散热片!应该不会炸的——大概。"

"大概?"服部平次已经站了起来,"你没测试过?"

"我本来想测试的,但是上次的'草坪修剪终结者'把邻居家的房子切成了两半,我还在赔钱……"杜博士挠了挠头,语气里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这次不一样!我有信心!"

他说着,伸手朝机器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按去。

"拦住他!"柯南大喊。

一瞬间,整个展厅炸开了锅。

柯南和平次同时朝讲台冲去,速度快得惊人。柯南一脚踢飞了旁边的椅子,椅子精准地撞在杜博士的手腕上,把他打偏了几步。平次趁机绕到机器侧面,开始拆卸控制面板上的线缆。

杜博士踉跄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一双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关节技已经锁死了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世良真纯从左侧闪出,一脚扫在他膝弯,杜博士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去。小兰反应最快,一个回旋踢踢飞了他口袋里掉出来的遥控器,然后和世良一左一右将他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杜博士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竟然还笑了出来:"哇,你们好厉害。"

高木涉跑过来,掏出警官证:"杜芬舒斯先生,你涉嫌制造危险装置危害公共安全,你有权保持沉默——"

"我知道我知道,"杜博士的声音闷闷的,"这个剧情我熟。"

另一边,柯南和平次已经拆开了机器的控制面板。平次拔掉了主控芯片的连接线,柯南则找到了电源模块,毫不犹豫地断了电。机器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嗡鸣,LED屏幕闪了两下,暗了下去。

"呼——"柯南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幸好还没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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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关上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

说"微妙"是因为,这间不大的审讯室里,此刻挤满了人。

目暮警官坐在正中间,白鸟警官站在他身后,千叶和由美挤在角落,就连刚出完外勤的松本警视正都赶了过来,靠在墙边双臂抱胸。加上负责记录的佐藤、高木,以及作为"证人"跟过来的柯南、灰原、服部、和叶、小兰、世良和园子——这间审讯室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杜博士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倒是一脸坦然,甚至有点……放松?好像他不是被审讯,而是坐在自家客厅准备看电视。

"杜芬舒斯先生,"目暮警官翻着笔录本,声音沉稳,"你制造的机器,经鉴定具有大规模破坏力。你最好解释清楚你的动机。"

杜博士抬起头,目光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目暮脸上。

"警官先生,"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听过背景故事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想讲个故事,"杜博士说,"如果你们愿意听的话。"

佐藤下意识地看了目暮一眼,目暮微微点头。有时候,让嫌疑人开口比什么都重要。

"我生在德索斯坦,"杜博士开始了,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那是一个很小的国家,可能在地图上都找不到。我出生那天,我母亲没有来医院——她是故意不来的,因为家里已经够穷了,多一张嘴吃饭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所以我是被一只豹猫养大的。"

和叶瞪大了眼睛,服部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过那也没什么,"杜博士笑了笑,"豹猫至少不会嘲笑我。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回到家里,我父母把我当空气。我们家有个花园小矮人,后来被卖掉了,我父亲觉得花园不能没有装饰,就让我站在花园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代替那个小矮人。"

"我弟弟罗杰出生的时候,家里以为是个女孩,提前缝了好多裙子。结果生出来是男孩,裙子用不上了,但我父母觉得不能浪费,就让我穿。穿了一整年。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我。"

柯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后来我有了女儿,叫凡妮莎。"杜博士的声音忽然柔软了一些,"她是我这辈子最……不,她是唯一一件我做对的事情。"

"我当父亲的时候,我就发誓,我绝对不会像我的父母对待我那样对待她。我不会让她饿着,不会让她站在花园里当装饰,不会让她穿不属于她的衣服,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我做对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

"但是,"杜博士垂下头,"我没想到,我唯一没能保护她不受伤害的,不是我自己——"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佐藤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微,但她看出来了。作为一个刑警,她见过太多次这种颤抖——那不是恐惧,是一个人在拼命忍住什么。

"继续说。"目暮的声音很轻。

杜博士深吸了一口气。

"凡妮莎长大了,知道我父母对我做的那些事。她气不过,就去找他们理论。"

"回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哭,没看红绿灯。"

"一辆卡车……"

他没有说完。

和叶捂住了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园子直接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佐藤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小兰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她没有哭——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杜博士,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把她父母叫到医院,"杜博士的声音变得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问他们,为什么不提醒她看红绿灯。"

"他们说——是她自己不看,关我们什么事。"

审讯室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到了冰点。

服部平次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转头看向目暮警官,目暮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捏着笔,指节咯吱作响。

"那是你们的孙女。"杜博士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像是胸腔里有东西炸开了,"那是你们的孙女!"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对父母大吼。

然后他扑过去抱着凡妮莎的身体。她已经不行了。

"然后我的父亲又补了一句,"杜博士说,"他说——

"'遇到这种事情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你就控制不住了?'"

审讯室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世良真纯半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白鸟警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千叶把头低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但感觉像是一个世纪。

杜博士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佐藤后背发凉——不是因为可怕,而是因为这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从这样一个破碎的人脸上露出来的。

"但是啊,"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来不讨厌我的父母。"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愣住了。

——什么?

柯南的大脑像是突然卡住了一样。他听到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的大脑拒绝处理。

"……你说什么?"灰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本能的困惑,"你不讨厌他们?"

服部平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和叶哭着看向服部,嘴唇发抖:"他……他在说什么啊?"

就连目暮警官都顿住了,他审讯了三十年的犯人,听过无数种辩解、忏悔、愤怒、崩溃,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一个受害者说,我不讨厌伤害我的人。

"没有人会不讨厌自己的父母吧?"高木涉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种本能的不理解,"他们那样对你,那样对……对你的女儿……"

杜博士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眼泪。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们是我的父母,"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的钉子,"感情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关掉的。"

"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

"我试过。我试过恨他们,试过把他们当成陌生人,试过告诉自己他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每次看到他们,我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不是那些坏事,是那些我以为他们其实是在乎我的瞬间。那些瞬间可能从来不存在,可能全都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但我控制不了。"

"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爱谁。"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恨不了他们,你只能恨自己为什么恨不了他们。"

审讯室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一种所有人同时失去语言能力的死寂。

灰原哀靠在墙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比自己以为的更明白。

柯南看着杜博士,大脑还在宕机——不是因为不理解,而是因为太理解了。

作为一个侦探,他见过太多因恨而生的杀人案。他习惯了推理杀人的动机、还原犯罪的逻辑、拆解人性的黑暗。但杜芬舒斯不在他的任何一个逻辑框架里。

这个人不恨。

他才是那个被伤害的人,他却承担了所有的痛苦,然后把"不恨"变成了新的痛苦。

佐藤美和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记录用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个字都没有写。她不知道该怎么记录这句话——这个人的父母害死了他的女儿,但他不讨厌他们,还反过来觉得是自己"控制不住感情"的问题。

这不对。

这哪里都不对。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小警员探进头来,表情有些犹豫:"目暮警官,外面有个人说要找杜芬舒斯博士,说是他的……搭档?还带着一只鸭嘴兽?"

杜博士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光芒很奇怪——不是希望,不是解脱,更像是一种……想念。很深的想念。

"泰瑞?"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那是另一种颤抖,"他怎么来了……"

柯南敏锐地注意到,杜博士被铐住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想挣脱,而是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伸了伸,像是在确认那个人真的来了。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目暮警官缓缓站起身,合上了笔录本。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做出了某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很沉,"把嫌疑人带回拘留室。"

高木愣了一下:"可是目暮警官,记录还没……"

"我说,到此为止。"目暮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没有人敢再说第二句话。

佐藤看了目暮一眼,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那种表情,是他在警界三十年来极少展露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世界的困惑。

像是一个见过无数犯罪的老刑警,此刻也不知道该把这份罪责算在谁的头上。

杜博士被带起来的时候,路过门口,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柯南。

"小朋友,"他说,嘴角带着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你很聪明,拆我机器的速度比泰瑞还快。但是你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柯南能听见。

"有些东西,再聪明的侦探也拆不掉。"

柯南没有说话。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杜博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轻快——

"泰瑞!我就知道你会来!我跟你说,今天那几个小鬼可厉害了,把我那个冰淇淋终结者拆得一个螺丝都不剩……不,我没有启动它!这次真的没有!……好吧,差点就启动了,就差那么一点点……诅咒你!……不不不,不是诅咒你,我是说诅咒那个按钮设计得太显眼了……"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审讯室里没有人动。

园子终于哭出了声,很轻的一声,然后被自己捂住了嘴。小兰走过去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但没有声音。

和叶把脸埋在服部的胸口,服部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脸上的表情阴郁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高木站在墙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佐藤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灰原哀已经回到了她一贯的冷漠表情,但柯南注意到,她走进审讯室之前摘下的那只耳机,一直没有再戴上。

而柯南自己,站在原地,脑子里的某个地方还在持续宕机。

他想起杜博士最后那句话。

"有些东西,再聪明的侦探也拆不掉。"

他想,也许这句话是对的。

但他还是想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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