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至22

晚上十一点，徐宴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一边擦一边往卧室走，京烁没有在床上她转身出去，看见京烁坐在书房，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但听见几个词

“瑞士…预约…安乐死”

京烁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对方又回了一段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

徐宴站在那里，她想起那份安乐死预约函，一年后从他们领证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快五个月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接受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走从一开始就把这一年当作倒计时来过，她以为自己想得很清楚以为自己可以做到，陪他到最后一刻然后好好告别，可是刚才听到瑞士那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好难受，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书房里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徐宴转身走回了卧室，她躺到床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京烁进来的时候卧室的灯还亮着，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徐宴，伸手关了灯只留了小夜灯，上了床

京烁宴宴

徐宴嗯？

京烁你头发没干

徐宴嗯

京烁会感冒

徐宴没事

京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坐起来伸手拿了床头柜的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她的肩膀，自从上次她总不吹头发就睡觉之后，京烁就把吹风机放到了床头柜

京烁过来宴宴

徐宴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京烁开了吹风机给徐宴认真的吹着头发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停了

京烁好了

徐宴翻了个身从他腿上滚回自己的枕头

京烁晚安老婆

徐宴嗯晚安

—————

领证五个月这一天，徐宴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里没有开灯

她换了鞋正要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忽然看见了客厅的方向有光

她走过去愣住了

餐桌上的烛台亮着，桌面上铺着一条浅色的桌布，摆着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一束花是她喜欢的，窗台上也点着蜡烛客厅的角落也是

京烁从厨房的方向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放到餐桌上，然后抬头看着她

京烁愣着干什么呢过来坐

徐宴你做的吗

京烁张婶做的

徐宴笑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来

徐宴今天什么日子？

京烁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京烁从我们领证那天算起，今天正好五个月

徐宴你算这个干什么？

京烁想给你过个纪念日啊，五个月也是纪念日

徐宴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呀我什么都没准备

京烁你在就行

京烁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三文鱼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一块煎豆腐

徐宴够了，谢谢老公

吃完饭，徐宴站起来收拾碗筷，京烁伸手拦住

京烁放这吧明天张婶收

徐宴我收就…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窗外忽然亮了，徐宴转头看向窗户，是烟花。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然后是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徐宴瞪大了眼睛走到窗边

徐宴老公你让人放的？

京烁嗯

京烁好看吗

徐宴没有回答，京烁偏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红了

京烁宴宴？

徐宴我没事

徐宴你以后每年都给我放烟花，好不好？

京烁好

京烁每年都放

徐宴好

徐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窗外的烟花放完了，徐宴转身，弯下腰捧住京烁的脸吻了上去，她吻得很深，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京烁愣住然后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两个人在窗边吻了很久

京烁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京烁宴宴

徐宴嗯

京烁今晚

徐宴嗯

她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京烁你确定？

徐宴我确定

京烁好我们去卧室

徐宴嗯

第二天早上，徐宴皱了皱眉，睁开眼京烁还在睡，他半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徐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摸了摸他的脸，京烁没醒但眉头动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徐宴整个人贴上了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过了大概十分钟，京烁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京烁早老婆

徐宴早

徐宴你今天不去实验室吗

京烁下午去

徐宴那你上午干嘛

京烁陪你

徐宴（笑）好

她从他怀里钻出来坐了起来，伸手去拿手机

她回了小周的消息把手机放回去，转头看见京烁正看着她

徐宴看什么

京烁看你呀

徐宴笑了一下重新躺回去

徐宴那你多看一会儿

那天之后徐宴开始出差

第一周是去广州，去学习然后拍一个早茶特辑

—电话—

京烁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宴我下周还要去成都

京烁去多久啊

徐宴大概也是一周

京烁行吧

她打了一行字“你是不是想我了？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我很快就回来，又删掉了

徐宴嗯

成都的工作比广州顺利，三天就拍完了主要素材

万能角色林林：宴姐，剩下两条可以在室内拍，不用非得在成都了

万能角色小周：宴姐，要不咱们改签？提前回去？

徐宴不用，订好的机票别改了。多出来的时间我把素材先过一遍

小周和林林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徐宴在酒店房间里剪视频

手机响了，是京烁的电话

京烁喂老婆

京烁休息了吗

徐宴还没有在剪视频

京烁我听小周说你们拍完了，那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回来了呀

京烁后天天枢发布会我有一个惊喜想给你

徐宴还需要再拍两条视频，我不确定能不能赶回来

京烁宴宴，你是不是在躲我，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徐宴没有，我就是剪视频有些累

徐宴我要继续剪了先挂了

京烁哎等等

徐宴挂了电话

京烁我想你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从那天晚上听到那个电话开始，她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不喜欢他了不是不想见他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以前她可以把这一年的倒计时当作一个数字，每天过每天的日子不去想那个终点，可是那晚把她从那种自欺欺人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她以为自己想得很清楚，可是那天晚上她的心告诉她，她不想接受她不想让他走，她从来都不想。但她不能说不，因为他想走那是他的选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从一开始就说了我尊重你

可是尊重和接受是两回事，她尊重他的选择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受那个结局，所以她躲了

躲到广州躲到成都，用工作把自己填满，不去想不去面对，假装一切都还好

但是她不该这样的，她不能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