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那月

时光转瞬，一晃便进了四月，正是杏花微雨的季节。

一夜雨疏风骤，清晨的御园早已狼藉满地，再好的春红也敌不过疾风骤雨的摧残，只落得红消香断无人怜的下场。

天未明，负责洒扫的宫人们就早早起身忙碌，必须趁着贵人们还没起床时，将所有的污秽不堪都清理掩埋。

在贵人们的眼里看到的，只能是全天下最美好的景致。

楚红衣低着头，仔细清理着地砖缝里的泥垢。在她看来，启国的皇宫其实不过就是大些的宅子罢了。

楚红衣在心中暗自感叹。

尽管早起忙碌，但此时对宫人们来说是最轻松的时间。

宫里的贵人们都还没起，管事的宫人要么还睡着没起，要么就是正伺候在尚未早起的贵人们身边不敢离开。

于是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不安寂寞地宫人们交头接耳，开始相互交流宫中每日最新的是非八卦。

楚红衣依旧手脚麻利地清扫着路面，脚步却朝着说话的人群凑近了些。

入宫月余以来，她只当自己是个哑巴，除了捡个耳朵，了解一下宫中的动态，是不会亲自参与其中的。

当然，这些人都不爱搭理她，也知道她不是个多话的，只视她如无物般不做避讳。

这群人的话让楚红衣的动作顿了顿，握着扫帚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良久才将心底里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进宫不过月余的功夫，已经有多少如她一般年岁的女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性命，她都算不清了。

龙霄殿是顺康帝的寝宫，也是他的“修仙”之所。

这几天被送进龙霄殿的，都是与楚红衣一同进宫的女子，无一不是年纪相仿、八字纯阴。

刚进宫时，这些姿容姣好的女子就单独被挑选了出来。

入宫第一天有人被召见进龙霄殿，当时其他人还对这女孩羡慕不已，以为必然是一朝伴驾便可飞上枝头。

可没想到第二天天还没亮，那个当晚侍寝的女孩就被抬着送了回来。

所有人这个时候才清楚地明白她们之前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原来爬上龙床不一定是飞上枝头，还有可能是堕入地狱。

被抬回来的女孩全身上下除了一些不必多提的痕迹外，还有多处被利刃划开的伤口，血几乎从伤口处放干，回来不到半天就去了。

从这天起，几乎是一天一个的周而复始，都是站着进去，躺着回来。

那些曾经抱有美好幻想与期待的女孩们，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可是她们连自戕都不敢，因为宫人自戕会累及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