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救赎
“是姜家,是慈祥的姜爷爷收留了走投无路的我,供我读书,让我与姜哲年一同留学深造,给了我无处安放的归宿。”
“我成年后嫁入姜家,常年体弱多病、身患顽疾,是姜爷爷心疼我,暗中安排代孕,让小年糕安安来到我身边,让我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为人母亲的圆满与温暖。”
她红着眼眶,声音微微颤抖,却字字清晰:“你们总让我分清感恩与爱情,告诉我别人的温柔是枷锁、是捆绑。可这五年的冷暖煎熬,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对他的情,从来不是单纯的报恩。”
欧阳晨眉心紧蹙,语气恨铁不成钢:“你就是被执念蒙蔽了双眼!”
“我没有。”欧阳明珠轻轻摇头,泪水簌簌滑落,浸湿了白色长裙的衣襟,“哥,我曾经真的足够狠。拿到癌症确诊报告的那一刻,签下离婚协议、斩断所有牵绊的那一刻,我的心,确实彻底碎过。”
“可后来我列下余生愿望清单,一点点细数过往细碎的小事,才慢慢看清,我和姜哲年,从来都是嘴硬心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我们爱着彼此,却也互相折磨,彼此倔强,硬生生耗了这么多年。”
“当年我执意带着孩子离开,不是不爱,是太怕。我怕我们继续纠缠,只会互相刺痛,让他再次伤心,让孩子跟着受苦,造成二次伤害。”
“怀安安的时候,她格外乖巧懂事,整个孕期我没有半点孕吐不适,临盆在即,肚子也只像普通孕妇三四个月的模样。那时候我日日惶恐不安,夜夜失眠,生怕我的身体亏欠,让孩子先天不足、饱受病痛折磨。”
“后来我的病情持续恶化,一度濒临病危。我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我这一生颠沛流离,一无所有,没给孩子留下任何财富与庇护,唯一能留给她的,就只有姜哲年这个父亲。”
“送走安安的那个夜晚,我做了一场漫长又真切的梦。”
她哽咽难言,喉头酸涩发紧,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心底最深的梦魇:“我梦见,姜哲年独自抚养安安长大,护她岁岁平安、年年无忧。等到安安十八岁成年那日,他立下全部遗嘱,把姜氏所有家产、毕生基业,尽数留给我们的女儿。而后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独自离开了这个世界,孤独终老,无人相伴……”
这场梦,缠绕她五年,夜夜惊醒,满心惶恐。
话音落下,欧阳明珠再也绷不住情绪,双肩剧烈颤抖,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不断坠落,打湿了胸前衣襟,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看着向来骄傲倔强、从不轻易示弱的妹妹哭得这般崩溃,欧阳晨坚硬的心底瞬间软了下来。所有的指责、愤怒、失望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无奈。
他抬手,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语气疲惫又妥协:“你……当真想好,要放弃欧阳家赋予你的一切地位、权势、财富和荣光?”
“你该清楚,父亲子嗣众多,觊觎你总裁位置、盯着欧阳家权柄的人数不胜数。你今日退让,往后再无翻身余地,所有唾手可得的一切,都会尽数化为乌有。”
长廊的冷风穿堂而过,吹起她肩头的长发,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留恋。
欧阳明珠缓缓抬起头,眼底泪水未干,却澄澈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哥,我想清楚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欧阳氏总裁欧阳明珠。”
她轻轻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眉眼温柔释然,卸下了一身铠甲与锋芒。
“我只想褪去所有浮华与枷锁,放下所有恩怨执念,做回最初那个,简简单单的乔穗穗。”
做回那个无拘无束、不被身份捆绑、不被爱恨折磨的自己。
只为姜哲年等候,为安安相守,寻一场岁岁安稳,度余生平淡流年。
欧阳晨看着她眼底前所未有的坚定,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千言万语的劝阻,最后只化作一句无力的成全:“好,我尊重你的选择。欧阳家的风雨,我替你扛。往后你的人生,你自己随心而活。”
欧阳明珠抬眼对上哥哥那双坚定的双眼,兄妹二人紧紧相拥,谢谢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