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纸醉金迷,荒淫凄凉
百姓一我说那季老板…啧,真是洁净!
百姓二粉戏嘛……
戏中风月,人皆荒唐。可这粉戏可就不一样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这季老板季鸾裳,是个男旦,是个容貌艳帜到雌雄莫辨的男旦
他是个名伶。自打七八岁儿拜师学艺,兜兜转转,十来年了。他好戏,既熟京剧,又会昆曲,很快就成名于北平各地。
可那时候,当个伶人是不光荣的。伶人也惯称作“戏子‘’。自打十四岁开过苞,他就被一户军阀家的少爷缠上了,那少爷叫易戎霁。
易戎霁季老板,你说我问了这么久,是不是得给个回答?
季鸾裳撇了一眼他
季鸾裳回答什么?
易戎霁嘶…就是唱粉戏这个事啊。
易戎霁我问了这么久,给价那么高,换作别人,早就答应了!
季鸾裳那你找别人去
季鸾裳易少爷总是一掷千金,为的是让季鸾裳唱一出粉戏。
季鸾裳但我不应的。我誓死不唱!
易戎霁你怎么…这么倔啊
粉戏,尽了颜面,毁了尊严。
不管别的男旦如何,他只想保一身平安洁净。如戏中的烈女子般,誓守家国。
季鸾裳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山河万里几多愁。金酋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尝胆卧薪权忍受,从来强项不低头。思悠悠来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州?
戏台上,季鸾裳绸衣配珠翠,水袖伴着精巧的动作,锣鼓和着咿呀唱腔。
他爱戏,但于别的伶人不同。他还爱家国。
一天,北平南部环榆楼进了一伙儿洋鬼子和汉奸。
汉奸掌柜的,那个季鸾裳给我们弟兄弄来…弟兄们要点个戏听听!
掌柜哎…好、好,我去叫
龙套季老板…外面洋鬼子要听戏哩
季鸾裳嗯,晓得了
他伸手将镜台旁的玉杯拿来。把私藏的鸩酒放入玉杯里。
他知道,那伙人点戏,定然是《贵妃醉酒》、《霸王别姬》、《生死恨》这类戏
他要提前准备好毒药
以免被欺辱了,还无法解脱。
描了眉,点了唇,他就着戏服出来了
季鸾裳各位老爷,听什么戏?
洋鬼子你看我,我瞅你,最后看向了那汉奸
汉奸咳,就点出《贵妃醉酒》!
汉奸演不好了……嘿嘿嘿,可小心喽
季鸾裳在粉墨下傲视了那群人一眼
季鸾裳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正兴头上,那“杨贵妃”竟突然拿起身边侍女托住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那些个角色吓得脸色苍白:季鸾裳…他他他…他跳戏了!!!
毒酒入肠
季鸾裳就是死了……也不能…也不能就让他们毁了自己!我这么做,意思应该很强烈了吧……他们应该…应该不会在为难其他人了……
一道鲜血滑过朱唇。
他朝台下蔑视的看着,声音嘶哑
季鸾裳戏?你们不配。我的戏,是唱给人的,不是给…不是给你们这群畜生的!
季鸾裳我的国,就让你们白白进了?我们也是有底气的,怕甚么豺狼虎豹!
戏台上,晦涩阴暗,着彩衣者暗淡了,飘落于地。
又是一代赤心的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