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逃离这样的生活?
我看着手中明灭的烟,把头抵在身后的墙上。即使记不起曾经的一切,也洗不去罪恶感。
连续几个月不间断的“训练”和与各位叔的差遣冷眼,暗黑忙碌的生活早已把我压垮。
没了记忆不该是新生吗?不是的。只是重新被培养成他们想要的傀儡。
现在我所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信息,都是从旁人处得来的。据说他们所说,我是大毒枭的儿子。但他们背地里,骂的却是那人手底下一条不乖顺的狗。
失忆后,哪怕是一个小啰喽都敢压我一头。至于那位“父亲”昨儿也见过了。只是寒噤了几句便又把我派了出去交接任务。哪怕几个月前经历了混战,肋骨被打断。更令我奇怪的是,这具身体对他没有由来的恨意和畏惧。他对我做过什么?看神情,我不大像是他亲生的。大概是捡来的吧,所以毫无价值可言。
交易地点在名为渡口的半岛。岛的大小是中规中矩的,却只有一条直路——渡口路可以到达,直路两旁是海,岛的尽头常有重兵把守,走海路是不大可能的。也就是说,只要警方把入口封上了,进入交易的我们必死无疑。
据说,无数有名的前辈都为了一战封神而把交易地点选在了渡口,都无一生还,自此渡口名声大噪,若能全身而退,在黑道上的地位不亚于可以呼风唤雨。
与‘搭档’的接头点在渡口路入口不远的车库。任务是保护交易正常进行,摆平突发情况。至于交易内容,未知。
我无聊地摆弄着手铐。距约定的时间似乎已经过了许久。“搭档”仍不见踪影,天空逐渐暗沉。据“父亲”所说,这可是位“大人物”,能与我父亲并名臭名昭著的军火贩子的儿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会迟到吗?还是根本就不够重视?太自大可不是好事啊。
刺耳的声响划破了暗夜的寂静。一辆红色小车飞来,一颗锃亮的东西被抛出,正正落入身后敞开的车库。车子停下之际,身后也应声而炸。是下马威吧。我并未被爆炸的声势吓住,甚至还有闲心拍掉窜到身上的火苗。
脑内突然闪过零碎火光与眼前景象重合,很快又如风沙流逝。罢了,想起没有实际意义。
一声流氓哨打断了思绪。“这是我给你专门放的礼花,喜欢吗。”紧接的,是爽朗的笑声。车门打开,青年利落的由车内越出,旋即平稳落地。他脸上的笑容未随着笑声褪去,出乎意料的灿烂。
我愣了愣。很熟悉的感觉,与他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
他是个这样的人?纵然做了很过分的事,也并不是不能原谅。比如说烧了我家车库什么的。
只可惜这份光芒不足以把我由黑暗拉出。但它会把阴沟中的鬼魅灼伤。他救不了我。我悲哀的想。
“让你久等啦,搭档,这可真是抱歉呢。”唇角似是天生带有勾起,语气跳脱,步伐散漫。暗自叹了口气。出于这份熟悉,这次,是定不能让他去了。我察觉到,警方要收网了。把他送回他该去的地方吧。
把手连同手铐揣回兜内,手指摩擦着手铐略带余温的表面。看着他不断靠近,心中倒数着,最后的数字在脑中一闪而过,右手扬起,迅疾的向着距离不过一尺的颈脖狠劈过去。
他低低的笑了几声,抬手遏制住了我下落的手腕。我脸色凝重了起来,他是一直都防备着的吗?
这一次的偷袭失败,我便卸了力道,不再有动作。因为他一出手,我便知赢不了。
他并未打算放过我,略略加重了手中力道,将我反压在了墙上。一手压制,另一手把攥着镣铐的手拽出。收缴了东西,便伸入口袋搜出钥匙,单手打开拷锁,轻凑到我耳边到:“没有想到你可以这么热情,明明这脸便冷得很。诶,你头发怎么回事,又白又长……还挺香,手伸出来。”我不明所以却仍照做。只听“咔嚓”落锁,我被拷住了。他敛去笑容,压低了声调:“这次去渡口港危险,我知道,你想凭借警方这次行动脱离组织,“”所以你不能去就在这里等吧。而且,我和你父亲,都想你活。”
我张了张口,却没能说什么。他轻轻松开了钳制,带着我整装待发的下属上了车。临行前,他向我挥手,恢复了欢脱的语气:“我给了你一份惊喜哦,真希望回来后还能看到你,还有,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头发很漂亮,看起来特别的……天,真,无,邪?”车子发动,目光随着他渐远,不过片刻,消失在了尽头。
凉风吹不散伤感的情绪。他这一去,恐怕便不再回来了。
挣脱了手上的束缚,沿着海岸向前。明灭的星星隐匿于层层夜幕之中,绵延的风在海水中折起的波纹,在茫茫夜色中仍清晰可辨。
入冬许久,燥热还未离去,不过是缺少那场过渡的大雨。虽迟,但终究是来了。
手习惯地揣入兜内,对口袋中多出的东西微微诧异。一颗7号电池大小的微型炸弹。显示屏上鲜红的倒计时晃眼。没有由来的想,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
直到车库和火光望不到了,计时亦接近尾声。最后五秒,我闭上了眼。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是那明朗的声音响起:“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我还没有实现我的承诺呢。这颗我最喜欢了,送给你当定情信物好不好,等我回来就——”声音戛然而止,雨水模糊了视线。回去车库等么?这一走,从此便不再受组织控制。但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迫使着我回头。是什么呢?我摇摇头。
一步步往回走,寒风带走了最后的暖意,头脑也愈加昏沉。车库的火早被这场寒雨灭了。抵着墙角坐下,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仍止不住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天才会亮啊?”我呢喃着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