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彻底根除碧茶之毒。”贺思慕毫无半分欺瞒,“此毒是人是怨是执念是心魔,积十年岁月而成,属人间因果,幽冥术法无法彻底斩断。我只能永世镇压,让它不再侵你脏腑,不夺你性命。”
李莲花闻言眸色清浅温柔:“足够了。能得片刻安稳,已是天赐奢念。”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人间声色,顺着两人缔结的羁绊,轻轻落进了贺思慕荒芜四百年的视野里。
是江面粼粼波光,是风过芦叶的轻响,是身前男子温和干净的眉眼。
灰白死寂的世界里,第一次闯入了从未触碰过的人间色彩。
贺思慕微微一怔。
“交易即成。”她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沉静,“往后你行江湖,我便随行。你五感所及的声色光影,皆分我一半。我护你不受阴邪戾气侵扰,压你身中剧毒,直至你命数终尽。”
自此,莲花孤舟,不再只孤身一人。
方多病依旧满心忐忑,却看着李莲花气色肉眼可见的转好,终究把满肚子的疑虑咽了回去,只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要多盯着这位神秘的姑娘,护着李莲花。
几人暂留江边村落,处理完村中残留的阴毒余瘴。
白日里,贺思慕依旧是温顺柔弱的素衣少女,安静立在李莲花身侧,看他问诊切脉碾药配方,看他温柔安抚受惊的村民,举手投足皆是温润仁心。
她不懂人间医术,却能看清人身上缠绕的浊气执念,偶尔在李莲花沉吟无解之时,轻声点出症结根源。
李莲花本就心思通透,经她寥寥数语点拨,往往豁然开朗,寻常疑难杂案,顷刻便有了头绪。
夜里无人之时,她便褪去温顺伪装,红衣暗绽,提灯立在舟头。万灵灯火映彻江面,照见水底浮沉的枉死残魂,一一引渡,扫清方圆百里阴邪作祟的根源。
李莲花常常倚在船舱门口,安静看着她的背影。
白日温顺淡漠,夜里杀伐清冷,一人兼具两极,孤寂得让人心生恻然。
他偶尔会轻声与她闲谈,说江湖琐事,说山川河海,说人间四时风物。
他会指着江上落日,轻声告知她:“此为晚霞,人间一日之中,最温柔的光景。”
他会掬起一捧江水,告诉她:“这是流水的凉意,是山河的温柔。”
他耐心将自己感知的所有人间细碎,一一渡给她。
贺思慕安静听着,眼底灰白的世界,色彩一日比一日鲜活。
她也会与他说归墟万象,说亡魂执念,说世人求而不得,念而不舍的万般痴苦。
两人一个看透人间浮沉,一个通晓阴阳因果,皆是通透孤寂之人,相伴同行,无需过多言语,便已然默契入心。
舟行数日,三人抵达远近闻名的吉祥镇。
此地近来怪事频发,镇上接连有年轻女子新婚之夜暴毙,死状一模一样,面色青白、唇含黑血,浑身无任何外伤,查不出半点中毒痕迹,宛如莫名暴毙。
镇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皆传是山中恶鬼作祟,专杀新婚新娘。
当地医者束手无策,官府查案半月毫无头绪,听闻游医李莲花医术通神,纷纷上门恳请他出手相助。
方多病义愤填膺,当即拍板要彻查此案:“肯定是有人暗中作祟,装神弄鬼!我就不信什么恶鬼娶亲!”
李莲花颔首,带着几分惯有的沉静温和,接手此案。
他接连查验两名死者遗体,切脉观色、查探肌理,眉头却渐渐蹙起。
死者体内无蛊毒、无药毒、无外伤,气血骤停,生机断绝,全然不像人间凶案所致。
“脉象干净得太过诡异。”李莲花低声沉吟,眸色凝着深思,“寻常凶杀毒物,必有痕迹,此案干干净净,绝非人力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