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骤然掠过一阵刺骨寒意,片刻后周遭又重归暖融融的暖意。
楼下宴会厅里众人相拥起舞,她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俯身望去。
往来宾客大多是商场生意人,皆是名门太太与商界老总,人人谈笑风生,尽兴玩乐。
她昏昏沉沉泛起睡意,心底却莫名燥热难耐。
戴着粉色薄纱手套的手轻轻扇动凉风,屋内暗红光影交错,沉闷的氛围让人透不过气。她静静倚靠在鎏金栏杆上久坐,脸颊都隐隐发酸。
恍惚间,场内洁白精致的雕塑竟仿佛染上血色,大厅之中悄然弥漫起烟气、腥气,甚至萦绕着几分死寂般的阴冷。
人群里一道诡异的笑容映入眼帘,她骤然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人从暗处坠落,猩红瞬间浸染整片大厅。
场面瞬间陷入大乱,她站在人群里慌张四顾,满心焦灼等候颜志前来寻她。
这场晚宴终究酿成惨剧,两位身家不菲的商界老总意外离世,死状凄惨,满场皆是人心惶惶的恐惧。
纷乱幻境骤然消散,她凌乱着发丝猛然惊醒,眼底清醒无半分睡意,直直凝望着身前之人。
对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分不清方才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她低声呢喃着细碎话语,颜志温柔轻拍她的后背,细心梳理她散乱的发丝,柔声细细安抚。
他坐在床边陪了她许久,轻轻放下纱帘,才悄然转身离去。
夜色渐深,晚风愈发寒凉,四季更迭从不留情。
花期往复循环,该盛放的花如期绽放,该凋零的花尽数落幕,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二零二二年一月十二日,那场温柔相逢,胜过世间万千美好。
前路遥遥,总有熠熠微光洒落,有人沦为影子替身,亦有人成为心底独有的暖阳。
回首二零二一年,岁岁流年匆匆而过,她终究慢慢长大成熟。
昔日许下的誓言与心底的承诺,依旧牢牢镌刻在心间。
从前那人轻声许诺,让她不必忧心,他会一直在前路等候,待到假期便即刻归来,始终住在五楼旧居,想念了随时可以拨通电话。
昔日身影渐渐远去,他振翅奔赴远方,她满心追随之意,却发觉自己身躯单薄无力前行,只能望着那人渐行渐远,温热泪水不受控制般簌簌滑落。
藏在心底许久的满心欢喜,还有那封耗费两年时光写就的情书,终究没能亲手送出,只能默默尘封心底。
清晨天光彻底透亮,她猛地睁开双眼,匆匆看罢时间,慌乱掀开被褥披上衣衫,急声呼喊:“姐姐,姐姐,我要迟到了,该送我去上学了!”
她端着餐盘缓步走来,一头慵懒卷发随意散落,轻轻放下餐具,眉眼满是温柔:“傻丫头睡糊涂啦,你早就已经毕业了,今日不用再去上学了。”
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懵懂笑了笑,乖乖应声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原来自己早已毕业,往后再也等不到时常唤作远航哥哥的人归来。
那人离别时许下的句句诺言,连同他深藏的身份过往,一一浮现在脑海。
她怅然抬手望向窗外,心底暗自念想,尚且还有最后一个盛夏可以期盼。
她打算抽空一同前去探望母亲,可一想起那位曾经处处刁难自己、纠缠不休的长辈,过往种种不快尽数涌上心头。
岁月流转,她早已渐渐淡忘了生母的模样。
这些年跟着姐姐相依为命,日子安稳顺遂。
幸而当年父母未曾将她们姐妹二人留在婆家,才免去整日受长辈苛责辱骂,更不必面对性情凉薄的父亲。
纵然生母赐予她们生命,可这般亲情终究成了人生路上的牵绊与阻碍。
如今生母神志失常住进疗养院,已然认不清旁人模样。
昔日那般处处算计、处处针对姐妹二人的人,落得这般境地,她心中并无半分怜悯。
纵使岁月老去,言行举止不复从前,生母依旧记恨着姐姐往日种种,还时常在外肆意编排姐姐的是非长短,言语刻薄不堪入耳。
“阿溺,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的姐姐,我都听着呢。”
她可将菜肴夹到她碗中,轻声说道:“车票已经备好,母亲心中一直惦记着你,很想再见见你。”
她垂下眼眸低声嘟囔:“我不想去见她。”
“旁人如何议论我都不在乎,唯独她不行。所有人都偏袒母亲,可母亲偏偏一心护着那个负心之人,谁都不许旁人欺负她,唯独忘了我们姐妹受过的委屈。”
“阿溺别这般执拗,往后不许再说这般气话了。”
她委屈地抿起小嘴,乖乖点头应下。
她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又拿出从乡下带回的肉酱,是心地善良的西西阿姨特意赠予的。
西西阿姨独自辛苦拉扯三个孩子长大,性子和善淳朴,如今依旧风华依旧。
“家乡那边一切都还好吗?”厨房里传来姐姐的问话。
“小叔的女儿过几日举办婚礼,日子恰好清闲,你想不想回去凑凑热闹?”
“如今乡下的孩子大多早早辍学谋生,那位姑娘品性温婉温顺,嫁去寻常人家安稳度日,往后便能少受几分生活苦楚。”
她轻抿一口牛奶,淡淡摇头:“我就不去了,素来不爱热闹场合。”
“你不去的话,我独自一人回去太过孤单,你就当陪着姐姐一同回去好不好?”
她心中满是迟疑,乡下乡里诸多故人不愿相见。
如今她只想安稳过好当下日子,更何况小叔之女自幼便心性骄纵,空有一身傲气却无享福命格,年少之时总爱出言刺伤自己,相处起来满心不适。
她也曾亲眼见过真正活成光芒模样的女子,生得肤白貌美,身着华贵礼服,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被万千人倾心偏爱,待人言语温柔谦和,一举一动皆是从容优雅,这般模样,才是真正活成了众人艳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