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不是什么开心事儿，秦霄贤却看不得他队长这低沉的样子，虽说今天是自己来找他谈这些大是大非，可还是不愿总是面上带笑的人说着说着就去了另一种气压里。

“孟哥，你别这样，你这样挺吓人的。”

“你跟我们都谦虚多少年了，今天的节目效果那么好，您还说这话，那这是……”

孟鹤堂听着秦霄贤故意调剂气氛的碎碎念，成功如他所愿的无奈朝他笑。

“你觉得你有天赋吗，这行？”孟鹤堂正色问。

秦霄贤心里一跳，口条、知识面、人生阅历、学习态度、为人处世、观众缘，从比这更多的维度去看自己，哪个角度看他都觉得自己称不上什么有天赋。可他太熟悉孟鹤堂了，他很清楚的知道孟哥现在想要的答案。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没有，可是现在，如果真的没有的话，我也知道我走不到现在。”

孟鹤堂靠实沙发靠背，心也放了下来。老秦绝不是观众看起来的痴傻呆蔫的幼稚小孩，他绝顶聪明。

“那你觉得如果没有天赋，只是努力，是对的吗？”

秦霄贤抬头望了一眼他队长，人的眼睛里还是温和的鼓励，他比任何人都看得出孟鹤堂看好他，曾经为他在社里长辈面前说尽了好话。如今，他也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孟鹤堂对他的期待，不仅要扛得住观众粉丝或许是超乎合理的热情和“爱戴”，更要自己过的好。

“我觉得对，至少比躺着好。”秦霄贤在这一点上早就听清楚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其实劝他放弃相声的人都不在少数。可是这几年来，要不要继续在这块努力，念头是更加明断了。努力，其实已经是他唯一还能自己掌控的东西。至于后面的一切，都已经完全是别人给的，是机会给的，是压根决定不了的。

果然很多东西会逼着人长大，就像自己当年一样，人言可畏，那要比罚的一两笔钱、师父干爹师兄的脸色以及动辄抗下的打骂恐怖和难熬多了。秦霄贤，进和退他都清楚，这已经比当年的自己聪明的太多了。

“你这想的清清楚楚”，他孟哥的声音是明确的认可，至着头看向小孩，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欣慰，“还担心什么，放手去做吧。”

“孟哥我做啥啊。”秦霄贤哀叹一声，借机和队长撒个娇。“我连下一期的活要怎么说我都不知道。”知道孟哥还是疼自己的，秦霄贤又把话题绕回了眼巴前。

“你是不会说，还是不敢说。”

秦霄贤是完全想不到这小队队长的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的，宣布时几乎瞬间腿都软了，还是四哥瞧出来了，默默搀他在耳边留下一句提醒。

第一季什么德行连观众朋友们都有目共睛，这行最忌讳自己上台前都觉得自己不行。孟哥是脾气好纵着他，这几次带着自己，发挥的好或者不好，孟哥都是鼓励，可是他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

“我没有不敢说，可是真的怎么说也说不好。九华要是不跟我搭，也不会被师父说成那样。”

刚刚还不置一词的孟鹤堂突然就暗了脸色，狠狠一巴掌拍在他消瘦的脖颈上，又极正式的唤了眼前人的名字，“这种话别再说了，我听到一回打一回。”

“我……我知道了孟哥。”

小孩倒是聪明，竟从干爹那儿拐来了自己房间，要是这些话被师父干爹或者饼哥听去，还不把他腿拆下来。孟鹤堂摇摇头，大概能从几百个人里莫名其妙熟起来亲近起来的人，除了一场又一场奇妙而巧合的际遇，就是相似的心境。不管是坦荡，还是孤勇，或者是惹长辈火气的傻气。

“你在我这儿休息休息吧，想是想明白了，师父说的窗户纸也是迟早的事儿。”孟鹤堂起身取手机，按了一把秦霄贤的肩膀。

房间里的光更暗了，孟鹤堂已经没了睡意，继读埋头处理工作。

零零散散几句话，能说通人的心结大概不可能。但就像在这昏昏沉沉的环境中还绷着一根弦似的，现如今的关注度，让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无时无刻不处在这样一种残忍之中。一种明知周围人的附和、同理心或者赞扬只是中庸的不痛不痒，要在这样的逆流中尝试破茧的残忍，他只能尝试这样艰难的成长。

但好在，超越内心这样的自卑和脆弱，唯一方法是和这个世界的价值连接起来。

你怎么看待自己，在外界，就能感觉到什么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