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便是这样，边境护卫队，说来美其名曰是为了外圈城的居民做安全保障，是最崇高无上的职业，是每一位从警队毕业的年轻巡警都应该向往的职业…

对于年轻巡警来说，有这样一个送命的向往，奈捷管不着，但这个年轻巡警是里安，她就绝对不可以坐视不管。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在修道院的初遇？那是很早，很早以前了，当奈捷和里安还是小不点的时候，他们就偶遇了，并且一起玩的很开心。也基本上从那时候起，奈捷的心里就变得沉甸甸的，因为要多装一个很笨的家伙。

推开玛格丽特酒吧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外圈城几位奈捷熟悉的居民看向门口的惊讶，然后就是站在桌子上一脸尴尬的里安。里安一只手握着玻璃杯，另一只手拿着一柄叉子，显然他刚才正在宣布什么…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把自己要去做守卫军的事情告诉了熟悉的大家，也知道大家肯定都在为这个家伙担心…担心极了，奈捷能感受到大家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股迫切，估计是希望奈捷能劝劝这个家伙。

奈捷也不打算辜负大家的期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站在桌子上的里安，里安一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模样从桌上跳了下来，急匆匆凑到奈捷身边。

“啊，奈捷，你总算是来了…工作还顺利？”里安问道，他估计是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吧…奈捷只是瞥了他一眼，这个笨蛋家伙不知道自己所处的危险很正常，自己只需要教会他便是了…这事情已经发生过蛮多次了。

“里安，跟我走，别在这里丢人了。”奈捷几乎是用半个命令的语气，尽可能地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情绪的说法让里安快走，又看向酒馆内的其他人：“啊，大家尽兴喝啊，这顿酒钱我来买单就好，反正老板那里还有我之前没花完的钱…对吧老板？”

在得到老板肯定的点头后，奈捷又把眼神聚焦在了里安的眼眸处。

喂，奈捷，你这个给人打工的小保镖逞什么能…我说好了都，这顿酒钱我来买单！还有，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是不是忘了约定的事情？”里安有些生气的样子，但奈捷知道这家伙只是在撒娇而已…至少她认为是撒娇。

“我怎么会忘掉和你的约定呢，笨人。”奈捷只能摇摇头，这种时候或许讲道理是最有用的，“我只是说，没什么需要庆祝的理由而已，回修道院去吧，你又不能喝酒…”

“嘁…就算你这么说…我可好歹也转正了啊！”里安嘟起嘴，又是一副很不满的样子。奈捷也没打算让这个家伙继续耍孩子脾气，也是抓住他的袖口就把他往外拉，不出意外的话，这具长期自我锻炼且掌握战斗技巧的躯壳比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小警员要厉害得多。

“喂，不要抓我的袖子啊，呜啊——你力气好大，我，我还没想走呢——”伴随着里安不忿的喊声后，奈捷拉着他离开了酒吧，她向着一个方向走去，那边是修道院的方向，玛丽安修女应该也知道了里安的好消息，估计也想帮他做个祈祷。

“等一下啊…喂，你怎么力气这么大？你还是个女孩子吗——”只听得见跟在身后的里安的抱怨声，奈捷此刻看不到里安的表情，但这家伙死要面子的话…估计正在尝试躲避过路人的视线才是。

“想吃什么？从学校毕业了可是个好消息，我可以亲自下厨。”奈捷轻声道，她对于这一天已经做好了所谓的心理准备良久了，她希望里安能够了解自己究竟在某些方面有多愚蠢，多令人操心…但她根本无法说出口，只能尽全力让脸上的表情保持冷静无虞。

很显然，这种生硬的转移话题并没有让里安停止自己的羞耻感：“呃啊…啊，那些不认识的家伙也在看着我——喂喂，这样我就没有形象了啊！我该怎么做好一名守门人啊！”

听到这里，奈捷顿时有一种无名的怒火熊熊燃烧，这家伙对于自己的生命真的可以说是毫不珍视…但，和谁发火都可以，奈捷做不到，对这个笨蛋根本无法显露出怒气。

“你应该做的不是守门人，而是在外圈城里安分守己做一名巡警甚至是协警，这样你就用不上那把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手枪了。”心下里有些急躁，奈捷猛地甩开了里安的手，里安差点没站稳。

“为什么？啊啊，一定是你嫉妒我吧，小奈捷~”里安笑嘻嘻地凑过来，奈捷的眼神下意识开始躲闪…太近了，这个笨蛋。

“那个富豪是不是对你不好？感觉做他的保镖会比当守门人枯燥很多啊~”里安紧接着说道，三句话不离守门人这个词，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呢…就因为任务重？没人愿意管？还是说…每天都能接触到甚至复数个的强盗才是里安想要的？

无论如何，奈捷都不打算允许，这太危险了。

“你说你，是不是真的笨到骨子里了…或许在你的想法和幻觉里，仅仅凭借那些语言就可以让世人变得和睦美好起来，但这是假的，这是不存在的，清楚地理解这个啊！”奈捷颇带愠色道，她只是想用强硬一点的语气迫使里安妥协，这个家伙不讲理起来可是真的完全听不进劝。

但说完，奈捷立刻就开始后悔了。里安很明显受了很大打击，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瞳孔很快收缩，一副溃不成军的样子…就好像一场足够漂亮的梦境在某一个瞬间被骤然打破，论谁都会有的那种样貌。

不…不啊，我只是想保护你，你不要讨厌我…奈捷的心中不断地重复着一些她这辈子都不会在人面前说出口的话，同一时间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还算平和的表情不至于碎掉。

“哈，哈哈…哎呀小奈捷你真是会开玩笑…”还是里安先开的口，他装得很洒脱的样子，貌似是想让奈捷知道他释怀了…但奈捷真正知道的是，这家伙这次将会固执到底。

紧紧地，死死地盯住那对黑色的眸子，奈捷陷入了无休止的自责与自我麻痹。不该这样说的，这样说会让里安沮丧，这样会让他变得更加无法判断事情…奈捷脑子里回荡着的都是这些东西。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阻止不了里安，那还能怎么办呢？这个家伙打算用语言去感化悍匪，不打算用武力将他们镇压，但这根本不是正确的做法啊！你会给敌人仁慈，敌人凭什么回礼…

多么简单的道理啊，为什么就是不懂！你不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有了，有了…那里是关卡，那些家伙肯定不能立刻动手的，如果在那之后…在那之后，我半路截胡他们接下来的去向，再把他们全部杀掉——对啊，对啊，那…里安想要的治安便有了结果，那些悍匪不复存在，自然也不会接着作乱…

奈捷这么想了一通，一旦事情牵扯到有关里安，她便从来不会顾及自己的操作难度和可能性…即使那需要遍体鳞伤，即使会让生活大变…

但只要，只要里安能感到满足，他能被自己创建出的“和平世界”所感到快活和愉悦…这就够了，里安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奈捷本就不大的心，不论什么动作，不论作何感想。

“想吃什么？你还没说呢，到了修道院我给你做。”半晌，奈捷开口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既然里安希望这样，那就由自己来清理掉那些将会忤逆他的人吧…这种人数量繁多，遍布整片沙漠，而里安这种乖孩子的性格，将会经历无数的挫折…

但，只要杀掉就好了吧…没有什么是死人能做到的…既然仅凭这个笨蛋绝对达不到他想要的目标…那，奈捷愿意将遮阳伞撑好，凉茵本也只够一个人的。

罪孽？啊，罪孽…

这种脏东西，一个人来背就够了。

“嗯…我想吃你做的炸肉派诶…感觉水分很多，每次吃都觉得满满的汁水诶——”里安笑嘻嘻地说着，他也知道奈捷这副模样应该就是妥协了，毕竟从小到大，什么无理要求奈捷没满足过他呢…这次果真也一样。

“因为我会先把肉炖一遍，然后再炸的。”奈捷刻意快走几步答复着，不让里安看到自己的脸…背负别个人的理想这回事，对常人来说或许很困难…

但奈捷喜欢这个笨蛋啊，她什么都愿意做。

“话说，小奈捷啊，怎么力气这么大…我怎么说也比你高了不少壮了不少，你拉我的时候怎么跟拉小牛犊似的？”里安问道，他快步走到了奈捷的身侧，奈捷不敢去直视他的眼睛，只能露出个侧颜，并尽量保持冷静。

“瑞奇先生需要的是保镖，又不是厨师。况且，我受过的训练不比你受过的少。”奈捷挑挑眉毛道，很快，这些训练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诶~这么了不起啊，有空肯定要和你好好切磋切磋！”里安嘿嘿一笑说道。

“会伤到你的。”奈捷也是如释重负般笑了笑，但那笑容背后有多少是单纯的如释重负呢，奈捷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