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被一条鱼强吻了。她没有吃掉我,而是仗着法力高强欺负我奴役我。我是村上挑来取悦海神的祭品,本应该死在海浪里。遭遇一场海难是什么感觉。鼻子,嘴,耳朵好像不存在了,感官被剥离。海水冷如刀锋浸透了衣物与皮肤,寒冷侵肌蚀骨,压迫在我身上,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了。我还能呼吸?我迟钝的想。一个滑腻的东西撬开了我的嘴,把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堵的死死的。我试图拒绝,开始挣扎,但双手被死死握住。我艰难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被湛蓝的颜色填满,好像耿耿星河一样的璀璨。来不及痴迷那颜色,我意识到身上是个人后慌忙推开,那人直起身。我逆着光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太特别了,一眼足够震撼我一辈子。虽然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样子,但她异于常人的眼睛发色,还有长长的,泛着鳞光的鱼尾,昭示着她的身份。她眯着眼睛,一个恶劣的笑容绽放在她如花的面容上,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尖牙让我不寒而栗,移不开目光,她血色的嘴里没有舌头。这片大海的主人,神秘凶猛的鲛人。我听过很多关于他们的传说,在那群贪婪的海民嘴里,鲛人浑身都是宝,但是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的凶悍嗜血。像我这样瘦小的孩子,她应该是一口一个吧。我瑟缩了一下,她离我很近,能轻易把我撕碎吃的渣都不剩。我不想经历,被一口一口吃掉的痛苦。她猛的的扑向我,我慌忙的闭上眼睛,逃避这一切。可她居然撬开我的嘴,咬我的舌头,难道这是什么新颖的吃法吗?虽然满嘴血腥,但疼痛一瞬间止住了,她放开了我,我来不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只觉得头晕目眩,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这仿佛失血过多的感觉让我难以适应。她垂下头,一脸餍足满意的看着我,嘴角出现了两个小红点。她肯定对我做了什么。因为她居然能发出声音了。她的鱼尾巴还是压着我,但她立起身迎着海风,轻轻张开嘴,一道空灵轻盈的奇妙歌声就随她微张的嘴飘出,跟着风游荡在海面上。似乎是为了应和她,海面上,居然传来同样轻灵美妙的歌声。它们交相呼应,听说鲛人的歌声能迷惑过往行人,我却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样魔力。这是我最后一个念头。海面上似乎起雾了,影影绰绰,有些银色光芒闪过。有着紫黑色尾巴的皇尾人鱼慵懒靠上礁石,欣赏着被安置在海草里面的少年的睡颜,仿佛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打动了她,她甩了甩自己又丝绸般的尾翼,笑的不怀好意。很暖和,被子里都是木莲草的味道,是母亲常拿来熏被子与衣物的。我睁开眼,已经随记忆一起老旧的家映入眼帘,我不敢置信,母亲听到我的动静,跨进房间,关切的摸着我的额头。“怎么,做噩梦?”她温柔的神情不似做伪,还有接触时的温度,我开始怀疑,过去十年在村子里像狗一样的生活是真实的吗?我五岁时,他们就因为去长阳山寻药而失踪了。我不相信那些海民说他们死于某个荒野,无时无刻不想摆脱一切去找他们。所以我宁可被献祭,好逃脱出那个村子的囚笼。或许人的天性就是爱逃避事实。尽管知道是假的还是愿意配合着演戏。但是我看着眼前的母亲,这位从我记忆深处翻出来的温柔虚影,只有被冒犯的愤怒。我竭力封锁自己的记忆,拂开母亲的手,跑出家门。我对家的记忆只停留在五岁,五岁,对外界的环境认识并不足,如果要寻找梦境的破绽,应当从记忆的边界下手。我沉默且固执的走着,身边的景色果然模糊了起来。身后传来父母亲的呼唤,我很想再看他们一眼,但我不敢回头。身边的街道,房屋形象越来越崩塌,同我擦肩走过的人变得鬼气森森。现在是白天,我前面的路却逐渐灰暗下去,而我的脚下人影幢幢。似乎有什么在一点点逼近,想拦住我。我不在犹豫,猛的撞开前面围上来的人,用平生最快速度跑起来。我顾不上逐渐崩坏的四周,只是闭眼向前,忽然,脚下踩空,我失重的坠落。我猛吸一口气,睁开了眼,头上是浩瀚星空与漆黑夜幕。原来已经是晚上了。我不想死,我想去找他们。摸到身下是岩石,我挣扎着挤出最后一丝力气,逃跑,拼命的跑,逃出去就可以见我爹娘了。但是她轻松追上了我,就像猫戏老鼠般,我仓皇如过街老鼠,她一尾巴就断了我所有希望跟生路。她的尾巴扫过我的腿,我被掀翻在地,柔软的沙粒灌了一嘴。我害怕接下来的暴力,下意识的把自己缩成一团。她用带蹼的手指掐住我,生涩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脸离我很近,海的气息擦过我脸颊。她用不熟练的人言警告我。“血契,奴隶。如果逃跑,丢你进海里喂鱼。”她的尖牙擦过我耳朵。我微微抖了抖因为她的威胁太过实质,妥协的点了点头,她才放开我。我被她丢到个孤岛上自生自灭,不大的岛屿,却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一栋破旧的木屋成了我栖身之所。我当然不甘心被一条鱼奴役,我看见北边那个隐蔽的山洞里,草丛遮蔽了一艘破旧的木船。我想我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