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凌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宋笙延收回手,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凌溪嘴边,“林医生说伤口不深,但能量切割器的高温灼伤了表层皮肤,需要时间恢复。这几天不能乱动,也不能沾水。”
凌溪就着吸管小口喝水,眼睛却一直看着宋笙延。他看着宋笙延细致的动作,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学院...怎么样了?”凌溪问。
“能源核心的过载反应已经控制住了,入侵者全部抓获,学院正在调查他们的身份和目的。”宋笙延的声音很平静,但凌溪听出了一丝紧绷,“低年级学生已经安全撤离,高年级学生协助善后,现在大部分已经回宿舍休息了。”
他顿了顿,看向凌溪,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闪动:“你救了我,也救了学院。”
凌溪的脸微微发烫。他摇了摇头:“是学长先救了我。如果没有学长,我根本进不了主控室,也启动不了备用程序。”
宋笙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为什么要扑上来?”
凌溪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因为学长不能有事啊。”
“那你呢?”宋笙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如果你有事呢?”
凌溪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灰色的、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他看到了担忧,看到了后怕,看到了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那情绪让凌溪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没事啊。”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安抚的笑容,“只是擦伤,林医生都说不要紧。而且...”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如果是学长受伤,我会更疼的。”
宋笙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凌溪,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依赖,心脏某个地方,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许久,他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这一次,他没有再保持距离。他往前挪了挪,让椅子更靠近病床,然后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凌溪额前的碎发。
“笨蛋。”他说,声音很轻,很哑,但莫名的,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无奈。
凌溪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宋笙延指尖的温度,感受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感受着后背伤口的钝痛,和心里涌起的、温暖的满足感。
这一刻,他觉得,受伤也值了。
后半夜,凌溪又睡着了。
伤口虽然不深,但能量灼烧带来的疼痛是持续的,即使用了镇痛剂,也依然会在睡梦中隐隐作痛。他睡得不安稳,眉头微皱,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
宋笙延没有睡。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凌溪。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凌溪脸上,让他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干涩。
宋笙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凌溪的后颈。
那里贴着纱布,遮住了伤口。但宋笙延记得,在推开凌溪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能量光束擦过后颈的皮肤,留下了一道灼伤的痕迹。虽然不深,但在他眼里,那痕迹刺眼得让他几乎失控。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纱布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落下,隔着纱布,很轻地碰了碰那个位置。
然后,他感觉到了。
凌溪的信息素。
那股甜腻的、微醺的蜜桃白兰地气息,即使隔着抑制剂贴,即使凌溪还在睡梦中,依然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那气息很淡,很脆弱,像受伤的幼兽发出的、无意识的呜咽。
宋笙延的呼吸乱了。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但那股气息,和凌溪苍白的脸,和他扑上来时的决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像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噩梦。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要扑上来?为什么要用身体挡?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宋笙延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冰冷的,是现实的。星陨家族的没落,父母的早逝,旁支亲戚的冷漠,特招生的身份,打工时的白眼,学院里的流言...他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不期待,不依赖,不靠近。
可凌溪出现了。
那个娇气的、爱撒娇的小王子,用最干净的眼睛,最柔软的笑容,最执拗的坚持,一点点敲碎了他的冰墙,挤进了他的世界。
他给他讲题,他陪他训练,他照顾他发情期,他容忍他的靠近,他纵容他的依赖。
但他从未想过,凌溪会为他挡枪。
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需要人保护的小王子,会在关键时刻,用那么决绝的方式,保护他。
心脏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