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菱星变成小孩的那一天
事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菱星正在和墨墨玩"你丢我接"的游戏——她把一颗黎明果干抛向空中,墨墨飞过去接住,再飞回来放在她手心里。Doina在旁边做实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确认墨墨没有撞到任何试管架。
菱星然后菱星忽然说了一句:"Doina,我头有点晕。"
Doina抬起头。
菱星站在窗台前面,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有点困惑,像是想说什么但找不到词。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那种可怕的变化。是一种……收缩。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地、像捏面团一样地往回揉了一下。菱星的身体在阳光中慢慢地变小,衣服变得越来越大,从她的肩膀上滑落,在她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的头发变短了,眼睛变大了,脸上的婴儿肥重新出现了——所有属于"成年人菱星"的特征都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像一段被倒放的录像。
Doina从操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
三分钟后,菱星站在那堆衣服中间,抬起头。
她看起来大约五六岁。小小的、圆圆的、穿着——不对,她已经没有衣服了。她穿着一条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的、皱巴巴的、明显大了好几号的T恤,T恤下摆垂到膝盖以下,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小手掌。她的头发短短的,有点乱,棕色的眼睛比以前更大更圆,此刻正眨巴眨巴地看着Doina。
菱星"Doina?"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颗被泡软了的糖。
Doina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银灰色眼睛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完成了对眼前这个生物的全面扫描——体型缩小、面部特征幼年化、语言能力似乎保留但音调改变、瞳孔大小比例与儿童一致、神经系统反应——然后她的系统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菱星。
小的时候的菱星。
菱星"Doina。"小菱星又说了一遍,用那种细细的、带着一点奶气的声音,"我是不是变小了?"
Doina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经历过很多事。母星重置、情感觉醒、和掌权者对峙、把自己从母星体系里剥离出来。她哭过、笑过、感受过心跳、学会了拥抱。但眼前的场景——她的朋友、她的菱星、那个给她做生日蛋糕、在母星银白色房间里把手伸向她的菱星——变成了一个不到她腰高的小孩子。
Doina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她无法归类的数据孔洞。
Doina"你变小了。"Doina终于发出了声音。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异常,像是在用全身力气维持那个"平"。
小菱星低头看了看自己卷了好几圈的袖子,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小脚丫,然后抬起头,对Doina露出一个——那种小孩子特有的、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菱星"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做实验记录了?"
Doina的瞳孔放大了零点三毫米。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小菱星面前蹲下来。她和小菱星平视——以前她蹲下来的时候,视线是和成年菱星平行的。现在她蹲下来,视线降到了半米高的位置,小菱星的脸才勉强出现在她的视野正中。
Doina"Doina。"小菱星伸出小手掌,啪地贴在了Doina的脸颊上。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掌心软软的,手指短短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微微的温热和一点点手汗。它贴在Doina的脸颊上,像一片很小很小的、有温度的树叶。
菱星"你怎么啦?"小菱星歪着头问,"你看起来好难过。"
Doina的眼眶热了。
Doina"我没有难过。"她说,声音有些哑,"我是在……处理信息。"
小菱星用小手掌拍了拍Doina的脸——像在安慰一只大型犬。
菱星"那处理好了告诉我哦。我饿了。"
Doina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重新学习如何运转。她走向操作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包——小月亮点心。Horror上次留下的,用密封袋装着。她把袋子放在小菱星面前的桌上,然后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踮着脚尖够桌子上的点心袋。
够不到。
小菱星踮着脚尖,手指尖离密封袋还有三厘米。
Doina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袋子拿起来,打开,倒出两颗小月亮在盘子里,推到小菱星面前。
Doina"吃吧。"她说。
菱星小菱星爬上椅子,晃着小短腿,一边啃着小月亮一边含含糊糊地问:"Doina,你会把我变回来吗?"
Doina看着她。小小的、圆圆的、缺了一颗门牙的菱星,坐在她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于是快乐地晃来晃去。
Doina"我会。"Doina说,声音很稳,像是在做一个承诺,"我一定会。"
二
第一个来的是墨墨。
它从窗台上飞下来,降落在小菱星面前的桌子上,歪着头,金色的眼睛转了好几圈。
墨墨"菱星?"墨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小菱星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墨墨的羽毛——墨墨现在比她手掌还大一点,羽毛蓬蓬的,像一个深蓝色的毛球。"墨墨!你变大了!"
墨墨"墨墨没变。"墨墨说,"是菱星变小了。"
菱星"那我变小了,你还会跟我玩吗?"
墨墨墨墨歪着头,像是被这个问题认真地难住了。"菱星变小了,也是菱星。墨墨跟菱星玩。不管大小。"
小菱星笑了。那种小孩子特有的、毫无保留的、整个脸都亮起来的笑。墨墨被她笑得羽毛都蓬了起来,然后它做了一件它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它飞起来,轻轻地落在小菱星头顶上,蹲在那里,像一顶深蓝色的、会呼吸的小帽子。
菱星"墨墨,你在我头上!"小菱星伸手想去摸,但够不到头顶。
墨墨"嗯。墨墨在这里。"墨墨稳稳地蹲着,金色的眼睛看着Doina——像是在说:我看着她。你放心。
Doina看着墨墨蹲在小菱星头顶上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极淡,但确实弯了。
第二个来的是渡鸦。
它从窗外飞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大人T恤的小孩子坐在椅子上晃脚,头顶上蹲着一只深蓝色的小鸟。渡鸦在空中悬停了两秒钟,然后落在窗台上,暗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解释。"渡鸦说。
DoinaDoina:"菱星变小了。"
"我知道她变小了。我看到了。我是问原因。"
Doina"不知道。正在分析。"
渡鸦看了看小菱星,又看了看Doina。它的羽毛微微张开了一下——那是它"我正在努力不要说刻薄话"的表现。
"她现在会哭吗?"渡鸦问。
Doina"不知道。刚变。还没哭。"
渡鸦想了想,然后从窗台飞下来,落在了小菱星面前的桌子上,和墨墨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渡鸦问小菱星。
菱星"我叫菱星!"
"你知道我是谁吗?"
菱星"你是渡鸦!会说话的鸟!"
"我是鸟,但不是'会说话的鸟'。我是一种比你高级的存在。"渡鸦把嘴埋在翅膀里,然后又抬起来,看着小菱星那双亮晶晶的、没有受过任何伤害的、小孩子的眼睛,"但你可以叫我渡鸦。"
菱星"渡鸦。"小菱星学了一声。
渡鸦的羽毛炸了一下,又顺回去了。
"……还行。"渡鸦说,"发音准确。"
小菱星笑了。渡鸦把嘴埋进翅膀里,一动不动地蹲着,像一座黑色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雕像。
墨墨墨墨从它头顶俯视着渡鸦,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渡鸦,你又在藏笑了。"
"我没有。"
墨墨"你翅膀在抖。"
"那是冷。"
墨墨"实验室温度二十二度。"
"大鸦之下比较冷。我在适应。"
墨墨"你在撒谎。"
"墨墨,你闭嘴。"
小菱星听不懂它们在吵什么,但她看到两只鸟在她面前一高一低地互相嘴着,觉得好玩极了,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T恤下摆翻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Doina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捞起来,重新放回椅子上,把翻上去的T恤下摆拉下来。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她一直在做这件事。
渡鸦和墨墨同时安静了。
"Doina。"渡鸦说,"你刚才把她抱起来了。"
Doina的手停了一下。
Doina"嗯。"
"你以前不会碰人。"
Doina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菱星。她正用小手揉着刚才坐疼了的屁股,抬头对Doina笑了一下——缺了一颗门牙的那种笑。
Doina"她现在很小。"Doina说,"她会摔。"
渡鸦看了她很久,暗红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慢慢地、像融化的铁水一样地亮着。
"Doina。"渡鸦说,"你在紧张。"
Doina"我没有。"
"你的手在抖。"
Doina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极轻微,像是在克制某种很大的、要涌出来的东西。
"她在我的手上变小了。"Doina说,声音很低,"我没有接住她。"
渡鸦沉默了一下。
"她不是摔下来的。她是慢慢变小的。你没有错过任何东西。"
Doina的银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沉回去了。
她走到窗台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外面慢慢暗下来的天色。
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出来。
渡鸦看到了。
墨墨看到了。
小菱星也看到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抱住Doina的腿——她的手臂只够环住Doina的小腿,整个人像一颗小小的、暖融融的挂件一样挂在那里。
"Doina。"小菱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你怎么了?"
Doina没有回头。她的手放在窗台上,指节微微泛白。
Doina"我没事。"
"你骗人。"
Doina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骗人",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小菱星说的是对的。她在骗人。她有事。她看到菱星在她面前变小的时候,她的心脏——那个她刚刚学会感受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攥住的小动物。
她不想让菱星变小。她想让菱星是原来的菱星,是那个会和她吵架、会把面包屑掉在实验记录本上、会在雨夜唱跑调的歌的菱星。这个小小的、缺了门牙的、会抱着她的小腿叫"Doina你怎么了"的菱星——她也是菱星,但她太脆弱了。她太小了。她需要被保护,而Doina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这么小的东西。
菱星"Doina。"小菱星又唤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
Doina终于转过了身,蹲下来,和小菱星平视。
Doina"菱星。"她说,"我害怕。"
这是Doina第一次说她害怕。以前她不会用这个词。以前她只有"风险"和"概率"。现在她有了"害怕",因为她有了珍视的东西。
菱星小菱星用小手掌拍着Doina的脸颊——还是像安慰大型犬一样,一下,两下,三下。"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呢。"
Doina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安慰着她的人,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勉强的、练习式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Doina"你的门牙。"Doina说,"什么时候掉的?"
菱星小菱星咧开嘴,伸手指了指自己上排正中间那个缺口。"不知道!我看到的时候就没有了!"
Doina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缺口——肉肉的牙床,湿润的,正在等待新的牙齿慢慢长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笑了。但她的嘴角确实弯着,一直弯着。
Doina"菱星。"她说,"你的牙会重新长出来的。"
菱星"真的吗?"
Doina"真的。"
小菱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小太阳。
Doina"Doina你什么都知道!"
Doina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变小了也没关系。因为菱星还是菱星。她的光还在。只是换了一个更小、更软、更暖的外壳。
三
外面开始聚人了。
Cross冲进实验室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跑得太急了,一脚踩在自己的斗篷边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三步才稳住。
菱星"菱星呢——我听说她变小了——在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落在那个坐在Doina膝盖上的、穿着大人T恤的、用小手抓着鸟食往嘴里塞的小孩子身上。
Cross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cross"……好小。"Cross用气声说。
小菱星从Doina膝盖上抬头看到Cross,把手里的鸟食——Horror的小月亮——塞进嘴里,然后吧嗒吧嗒跑过去,仰着头看Cross。
菱星"你是Cross哥哥!"她说。
Cross的整个身体——像素和骨骼——都变成了粉红色。
cross"哥哥?"Cross的声音在发飘,"你叫我哥哥?"
菱星"嗯!你比我大!"
Cross原地转了三圈,又转了三圈,然后停下来,双手捂着没有脸的骷髅头骨——如果他有脸的话,那一定是一张完全失控了的、又哭又笑的脸。
cross"菱星叫我哥哥……"Cross对角落里说,"Error你听到了吗?她叫我哥哥——"
Error站在墙角,围巾裹得几乎看不见脸。他的像素在快速闪烁——比平时快了一倍。
Error"我听到了。"Error的声音闷在围巾后面,"你不需要重复。"
cross"她叫我哥哥——"
Error"我说了,我听到了——"
cross"Error!菱星叫我哥哥!"
Error的黑色液体从眼角流出来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菱星站在Cross面前,仰着头,用那双孩子气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们所有人,然后他的像素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Error"你吵死了。"Error说。
crossCross蹲下来,和小菱星平视。"菱星,你还记得我吗?"
小菱星歪着头看着他。"Cross哥哥!你以前来看过墨墨!你还送了我一颗蛋!墨墨从蛋里孵出来了!"
Cross的眼泪直接喷了出来。
cross"她还记得——"Cross转头对Error说,"她还记得墨墨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她记得——"
Error走过来,站到了Cross后面。他没有蹲下,只是低着头,用藏在围巾后面的眼睛看着小菱星。
Error"菱星。"Error说。
小菱星抬起头,看着这个黑白相间的、高高的、看起来有点凶的——她一点都不怕他。她伸出小手掌,朝上,像是要握什么东西。
菱星"Error哥哥?"
Error的像素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和小菱星平视。他的围巾依然裹着半张脸,但他的眼睛——那双被黑色液体环绕的、像素组成的眼睛——在看着小菱星。
菱星"哥哥。"小菱星又叫他,"你的围巾好好看。"
Error的黑色液体流得更快了。
Error"菱星。"Error的声音带着静电干扰,"你没有星星了。你变小之前,有一颗星星。现在你变小了,星星没带在身上。你不见了怎么办?"
小菱星想了想,然后把手伸进大人T恤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在成年菱星身上大概在腰间,但在她身上已经垂到了大腿——她从里面掏出了一颗小小的、深蓝色的、有银色纹路的不规则星星。
菱星"在这里呀。"小菱星说,"我一直带着。"
Error的像素完全停住了。他看着她掌心里的那颗星星——他做的那颗、用像素液和愿望做的、不完美的、不规则的小星星——它被这个小孩子好好地带在身上,没有弄丢。
Error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整张脸,然后面壁,背对着所有人。
但他的肩膀在抖。
Cross轻轻拍了拍Error的背,然后转向小菱星。"菱星,你给我抱抱好不好?"
小菱星张开手臂。
Cross把她抱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抱着一颗会碎的星星。他把她举到半空中,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团温热的、会呼吸的云。
cross"你变轻了。"Cross说,声音哑哑的,"你以前至少重五十斤——"
菱星"Doina说我变轻了三十斤!"
Cross抱着她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然后把她轻轻放在操作台上,让她坐稳。
Horror来的时候,布袋里装了新的东西。
不是点心。是一双小小的、软底的、用大鸦之下某种灰绿色植物纤维编成的鞋——鞋面上绣着两只猫头鹰,圆圆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歪着头,像在互相看。
horror"你的脚会冷。"Horror蹲下来,把那双小鞋子放在小菱星的脚边,"我在大鸦之下做的。如果你不喜欢——"
小菱星已经把脚伸进去了。鞋子刚好合脚,软软的,暖暖的,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像踩在苔藓上。
菱星"好舒服!"小菱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走两步,然后回头扑进Horror怀里——她的脑袋只到Horror的肋骨位置,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个很小的、毛茸茸的挂件。
Horror的暗红色眼睛弯了起来。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小菱星的头顶——不敢用力,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菱星"谢谢。"小菱星从他怀里抬起头说,"Horror你好会做东西。"
Horror的整个头骨都像是柔和了一圈。他蹲在那里,让那个小挂件挂在他身上,安静地、像是可以这样蹲一整晚。
Killer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他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穿着大人T恤、穿着新鞋子、坐在操作台上晃腿的小菱星。他的目标形瞳孔慢慢转了一圈,红心在左眼里缓缓地、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地停在了正中央。
killer"变小了。"Killer说。
菱星"嗯!"小菱星朝他挥手,"Killer哥哥!"
Killer的红心跳了一下。
他走进来,在距离小菱星一步的位置停下来,蹲下,把手里那个东西递过去——是一串小小的、用草编的、穿着几颗暗红色小浆果的手链。和之前送给Night的那个差不多,但更小,更细,像是专门为一只很小的手腕准备的。
killer"下雨的时候戴。"Killer说,"不淋雨。"
小菱星把手腕伸过去,Killer帮她戴上。手链绕了两圈才够紧——她的手腕太细了,像一截嫩嫩的藕。
菱星"谢谢Killer哥哥!"
Killer站起来,走回门口,重新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窗外。但他的嘴角——那个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嘴角——弯着。
Night来的时候没有带东西。它只是走到小菱星面前,蹲下来——它现在已经是半大的黑色小兽了,蹲下来的时候脑袋刚好和小菱星平视——金色眼睛看着她。
night"你现在变得和我差不多大了。"Night说。
小菱星伸出手摸了摸Night的头顶。Night的毛是软的、暖的,像一团被晒过的黑云。
菱星"Night,你以前是不是比我大很多?"小菱星问。
night"嗯。"
菱星"那你现在比我大了。"
nightNight的金色眼睛弯了一下。"我在长大。你在变小。我们有一天会一样大。"
菱星"那然后呢?"
night"然后我们再一起变。你变回大人,我变回Nightmare。到时候,你想不想看大鸦之下最深处的湖?"
菱星小菱星认真地点头。"想。"
Night把脑袋靠在她的小腿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确认这个"小菱星"的温度和以前一样。
四
Dream是唯一一个没有走进来的人。
他站在走廊尽头,金色的光芒收敛到了最暗,像一盏被调到了最小亮度的夜灯。他远远地看着实验室里的一切——那个被所有人围着的、小小的、穿着大人T恤和猫头鹰鞋子的菱星。
Doina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Dream面前。
Doina"你不进去。"Doina说。
Dream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我进去,光会变亮。她现在很小,眼睛可能受不了。我在这里看就可以了。"
Doina看着Dream。他的嘴角是弯的,那种柔和的、像是月亮一样的光,从他整个人身上散出来,不刺眼,不逼仄。
Doina"她在叫你。"Doina说。
Dream微微愣了一下。
DoinaDoina转过身,朝里面说了一句:"菱星,Dream在外面。"
小菱星从操作台上跳下来——动作笨笨的,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站稳了——然后啪嗒啪嗒地跑到走廊口,仰着头,看着那个金色的、高高的、像一盏灯一样的人。
菱星"Dream哥哥!"小菱星喊他,"你为什么不进来?"
Dream蹲了下来——他的身高在蹲下的时候依然比小菱星高出一截,但他把身体压得很低,和她平视。
dream1"里面太亮了。"Dream说,"你的眼睛会不舒服。"
小菱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那我把眼睛闭上!"
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Dream看着那双闭起来的、还在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闭得太用力而皱起来的鼻子,看着她站在走廊口、用全部身体在说"你可以进来了"的样子。
他的金色光芒微微暗了一点,暖了一点。
然后Dream伸手——那只金色的、带着暖光的手——轻轻地、像捧一朵花一样,碰了碰小菱星的头顶。
dream1"我在这里。"Dream说,"你不用闭眼。我让它变暗。"
他真的让光变暗了。实验室里那些金色的、暖融融的光芒慢慢收缩成一小团,像月亮退进了云层后面。小菱星睁开眼睛,看到Dream站在她面前,依然很亮,但那种亮是柔和的、像烛火一样的、不会刺痛任何东西的亮。
dream1"Dream哥哥,"小菱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