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玺第一章
早晨
关关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夏依正好从家里出来。在哪儿呢,尽管隔着手机,夏依还是听到了另一头嘈杂的音乐声,她看了眼手表,说:回了一趟家。不是上周才回去吗?自从夏依搬过来自己一个人住后,她就很少回家,但回家的频次很规律,基本是一个月一次。我妈非说我瘦了,让我回来吃饭。不仅如此,王倩倩今天还特地给她盛了一盅鸡汤放桶里温着,而且让他回去喝光了拍照给她,他要检查。这不是挺好的,瘦了就该多吃点。关关笑着幸灾乐祸,那还能过来吗?能啊。夏依低着打量今天的装扮,因为是回家,她一切从简,棉布裙子平底鞋,脸上什么也没涂,就架了一副画图时才会戴的黑框眼镜。但这会儿都过十点了,再回公寓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直接过去。结束通话后,夏依很快收到关关发来的定位。她开了导航,驱车前往。
夏家住宅不在市中心,就算一路畅通无阻,车子也走了约莫四十分钟才到达目的地。下车前夏依从包里翻出口红,照着后视镜涂完,低头看到了盛着鸡汤的保温桶,想了想还是把他留在车里。关关早就在门口等夏依了,老远他瞧见一个高挑的女人,带白裙飘近,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这走的什么路线?夏依扶了扶眼睛:知识分子。关关不由得笑出声:所以你这段时间玩失踪是搞学术去了?夏依惆怅地摇头:一言难尽。
她这段时间忙得很,工作室接了笔急单,王岩又不在羌州,他只能全程包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搞学术去了,但并不是她闭关的原因。,不想被关关追问,夏依拽着她的手就往里走,转移话题说:这地方挺偏的,你是怎么找来的?她停车的时候就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一栋外观如同废弃工厂的酒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我也是第一次来,关关答非所问,夏依心不在此,也没注意,只随口问:有帅哥吗?关关却突然亢奋起来:当然!夏依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而这预感在五分钟后也得到应验,王彤也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羌州不大,圈子也小想有些时候不会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哪怕你觉得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夏依暗自懊恼,怎么一出关就破功,她这是有多倒霉?然而心中波动再大,他脸上依然分毫不显。她一脸淡定的跟着关关入座,笑着同其他人打招呼。只是目光停在王彤脸上时,见他淡淡的予以回视,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却是道行不够,嘴角一僵,借着眼睛的遮拦,才算勉勉强强掠过他的视线。讲道理,夏依是真的不清楚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王岩。因为要说他们是熟人吧,其实他们俩在一个月前才第一次见。可要说他们是陌生人吧,那么情切的事都做过了,怎么也无法对对方视若无睹。夏依这时才深刻体会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别碰朋友的朋友。隔着一个人,就如隔着一座山。更何况他和王彤还隔着两座山。为了粉饰太平,她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看吧,现在多尴尬,虽然目前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尴尬。夏依,你还记得他吧?关关的耳语适时将夏依拉回现实,手指还点了下他的嘴唇。跟你热吻三分钟的对象,你忘啦?夏依怎么可能忘,关关说的是一个月前她玩游戏玩输了的事
那天晚上她心情不好,喝嗨了,在兴头上什么都敢跟人赌,关关拦也拦不住。结果对方心怀不轨,给她挖坑跳,然后她毫无意外地猜骰猜输了,输了的惩罚是找在场的一位异性热吻三分钟。一般像这种和周围人都不熟的情况,和自己打赌的这个人好像就成了最佳选择,但夏依不是一般人,她只扬了扬眉:随便找谁都可以吧,对方忙说:只能在这包厢里找,他怕她耍炸,毕竟她是新面孔,还是谨慎点好,如果有场地限制,应该没人会帮她,保险起见,他又补充道:你点的人必须也要同意才行,否则你就只能选我,或者一次性喝完你跟前一排酒。他笑容得意:愿赌服输啊,妹妹。这么多瓶,喝完没有酒精中毒都算祖上烧高香,一旁的关关听了,比夏依反应还大,刚要冲上去,却被夏依拦下,夏依捏了捏关关的手,扬言道:行啊,看到对面的男人再度露出得逞的笑,她胃里一阵恶心,她就是亲猪都不会亲这个人,于是,她抬抬下巴,点了理她最远的那个人,我选他,手指点到之处,正是王彤,当场就有人笑了,羌州运输业何其发达,王家一家独大,包揽了羌州所有港口生意,王彤是王家第一顺继承人,想要倒贴他的人多得是,而失败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没有人觉得王彤会同意,当然夏依也不列外,她会指王彤,要的就是他不同意,他们才第一次见,连交流都不曾有,被拒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对他来说,这样的王彤反倒成了绝对的安全牌,选王彤,总比把主动权交给那傻子的同党好,等着被拒了,她把那排酒吹了就是,夏依酒量一向不错,大学时曾有过一人喝到三个大汉的战绩,大概是体质特殊,她越喝越清醒,不过他之前体检时有和医生聊过这点,其实这样不好,因为没有度,什么时候喝伤了都不知道,所以他再能喝,也会给自己定下底线,绝不越界,省得出事,但今天只能破例了,夏依指完就放下手,在周围窃笑声中默默眼前酒瓶的数量,然而她还没数完,王彤就同意了,
这么回想起来,夏依觉得王彤的吻技确实很好,而且青柠味的漱口水都还挺好闻,但是她还没喝嗨,脑子还清醒着不可能什么印象都没有,摸着良心说,在挑王彤的时候,她心里也是隐隐有过期待,她全然抱着被拒绝了无所谓,被接受也不吃亏的心态,毕竟王彤那张脸还是很让人惦记的,只是她衡量过后,被拒绝的可能性太大,剩下那么一丁点的期待值,仿佛就只能忽略不计了。
谁知道王彤会不按照常理出牌?撇着别的不说,夏依一想到那个给自己下套的男人吃瘪的表情,就想笑,谁让他得罪不起王彤,那他就绝对不再去拿,都是仗势欺人罢了。夏依瞥了关关一眼说:哪有三分钟那么久,顶天了也就一分钟,我可没那么厚脸皮,能当众接吻三分钟,还是在一个大家都在起哄的时候,夸张的说法,夸张的说法。关关一脸八卦,我都忘记问你了,后来他还不是送你回家了吗,你们就没再发生点什么,夏依眉梢一跳,随手拿了杯酒:不就送回家咯,还能发生什么。真笨,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把握!关关恨铁不成钢,殊不知好友已然悄无声息和人做完全套,无奈难以启齿,只能闷声往下吞,关关嘀咕着:今天陆来问我你怎么没来的时候,我还寻思呢,以为你和王彤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不然陆怎么会突然问起你……
陆来是关关儿时的玩伴,王彤是他朋友,夏依抓住了重点:你说陆来问起我,是啊,所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啊,夏依总觉得不对劲,她又问:这地方是陆来带你来的吧?关关点头,夏依沉默刚要深想就感觉到从对角位置投来一道视线,我出去一下,才来你就出去?夏依抓起手机:打个电话,直到门关上,才算彻底阻断那令她如忙在背的注视
走出包厢后,夏依终于得以解脱,这间酒吧的设计是的是轻工业风,钢筋交错,二层以上有一半是悬空的,护栏虽说结实,但中间间隔很宽,有点恐高的人都不敢往下看,她靠墙边走绕过一个巨大的盆栽,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角落正好放着一张皮质沙发,她想也不想直接坐了上去,这里不知道做了隔音处理,还挺安静,一楼的喧嚣传到耳边时并不饶人,夏依慢慢的靠着,安静的环境才适合思考,一个月初遇王彤的那次聚会,是路来组的局,平常夏依就经常和关关在一起玩,两个人的朋友圈重叠得厉害,所以当时不认识陆来的夏依也没多想,直接就跟着关关一块玩去了,等去了才知道,关关的这个朋友,和他们一起出来玩的朋友不同,个个非富即贵,和他们暴发富的圈子很不一样,当时在场的,夏依几乎只认识关关一个人,这个陆来是什么来头,不是说只是你小时候的邻居吗,她问。关关摇头:好几年不见了,我只听我爸说过一嘴说他家生意现在做得很大,其他的就不太清楚,前两天他回国联系我的时候,我还差点没想起来,夏依随意扫了周围一圈,发现几个眼熟的小网红,她们正对着门口窃窃私语,她怀疑,跟着看过去了,原来门口不知道又来了一个人,陆来本身就挺高的,那人比她还高,仗着身形顾长,懒散地站着,却不会让人轻佻,恰好有一束光照在他脸上简直是神来之笔,那光从上至下将他笼罩,不仅没有消弱他的五官轮廓,反而衬得分明,他那副优越的皮囊,也难怪被人盯上,估计是夏依看得太出神,忘了收敛,对方突然投来一瞥,直勾勾地,不加掩盖,仿佛一眼便能望到她心底,他的眼神太过犀利,看得夏依心一紧,她赶紧低头,手心竟然惊出了冷汗,这就是夏依对王彤的最初印象,疏离的,清冷的,高高在上的,像是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看就不好接近,谁承想会发生之后的事呢?经过热吻一事关关顺水推舟,让王彤送她回去,他又没拒绝,这是第二次了,夏依自认为魅力还没大到能让王彤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地步吧,但那天晚上她心情很差,但凡有那么一点酒精在身体里作崇,她都会任它支配所有理智,所以在王彤问她住哪里的时候,她还没有开口,那样的沉默在当下的情境中无疑是一种邀请。
在车子开向酒店的途中,她其实有无数次出生反悔,但她没那么做,她只想宣泄,而王彤刚好出现了,他成了浇湿红土的春雨,十分凑巧地润了她的根,夏依当时只想着左右,她跟王彤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可能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交集稍微尝个鲜也不是不可以,那天晚上事情都发展得很顺利,过后她也是真心抱着一夜之后,从此陌路的念头离开的,奈何老天爷不允许,她都家里蹲一个月了,刚一出山居然又见到这个无所谓的陌路人,真是防不胜防,在夏依看来,有些关系就该当断则断,有过一次就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你情我愿,谁也不欠谁,一见再见的,算怎么回事。
夏依摘了眼镜,抬手盖上眼睛,长叹,她似乎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不舒服?突然响起男声,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夏依指尖一颤,将胳膊从眼前挪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王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盆栽旁边,那盆栽笨重,叶子厚实硕大,他站在一旁,更衬得他身材修长,整个人挺拔似白杨,只是如果他脸上的表情可以再丰富一些,她应该会更自在。
见鬼了,他是怎么找过来的,夏依坐直身子,声音薇娅:没有!王彤颌首,也没说什么迈开了腿就朝她走来,夏依心里一咯噔,连忙连起嗝在腿边的眼睛戴上,生怕被他坐到,当另一侧沙发向下陷时,她感觉自己的屁股似乎不受控制地往中间滑滑,你近视?王彤又问。夏依这人吧,还没和敌人交锋的时能在脑子里模拟战斗个一百八十回合,等真进了实战,脑袋却宕机了,至少现在看来,想当彼此的陌生人这个幻想算是彻底破灭,夏依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机械地回答:有点散光,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王彤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像羽毛挠痒痒似的佛过耳朵,夏依不由得偏过脸去看他,用眼神问他笑什么,他却只是问:饿不饿?啊?带你去吃夜宵。
前阵子港口有一批航空设备出了问题,王彤离开羌州小半月,才刚回来就接到了陆来的电话,消息这么灵通?陆来讪笑,王彤处理的事情和他家有一定的关系,他赶忙说:给你接风洗尘。王彤捏捏眉心戏谑道:你刚回来,可能不知道我会经常去羌州出差,如果次次都要你接风洗尘,那你可有的忙了。“这有什么,正好放松放松”。那就苏荷酒吧吧,今晚我去那里。苏荷酒吧王彤有参股,他正好过去安排一些事情。陆来“嗯”了一声:还是上次那些人?王彤眼皮一抬,想起什么似的,回道:随你。
吃夜宵的地方是一家米酒馆,夏依跟在王彤身后瞧,发现都快过零点了,店里的人还是挺多的,王彤应该是熟客,门口的店员一看到他就领路去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有没有什么忌口?王彤问夏依,夏依摇头,她不挑食,嗜甜,但没必要在这时候过多说明,王彤便自主和服务生点了烤肉和两瓶米酒,末了又看看夏依说:顺便帮她热一热鸡汤。夏依有点惊,没想到他还记得他的鸡汤,两人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车里的鸡汤,心忖着既然去吃夜宵,带着也行,一冲动就说出了口,说完她立马后悔了,只觉得多此一举,可王彤也是奇怪,竟然陪着她去车里取了,她将保温杯递给服务生:“麻烦了”。服务生走后,夏依回眸看到王彤在看自己,他坐的闲散,并无拘谨,借着侧后方的一截暖光,他冷静的轮廓度得柔和了几分。夏依想了想,主动说:“这鸡汤熬了好几个钟头,你不嫌弃的话一会也喝一些吧”特地带的?谁会带着鸡汤出来喝酒啊?夏依忍住嘴瓢的冲动,说:碰巧。然后顺口跟他说王知敏的交代,王彤淡淡地看来她一眼,似在打量,但并不让人难堪,过了一会儿,他赞同道:是挺瘦的。
平常的一句话,夏依却莫名脸热,怎么说他们也是坦诚相见过的关系,夏依可以在这个时候表现得云淡风轻,她却不太行,总觉得别扭,毕竟就算是现在他们之间也只算打过交道的陌生人,来的路上她就觉得挺尴尬,见他没有翻旧账的意思,还偷偷的松了一口气,想着到了地方就试探他找吃夜宵的原因,可现在一看,她又有些问不出口了,可能对方只是单纯饿了。她只能问:这地方挺热闹的,你常来吗?“这里的烤肉不错”。夏依见状,摸摸喝了口水,对方显然不是话多的个性,他不想自讨没趣,索性低头去摸手机,也省得再绞尽脑汁去找话题。“夏依”王彤声线低沉,吐字习惯不拧巴,在夏依这里挺有辨识度,听到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联想他说话时的神情,仿佛他近在咫尺,夏依也没少听过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但像王彤这样她一听就会身躯一震的,还真是头一遭,她才把手机打开,听到声音就条件反射地锁了屏,抬头问:怎么了?王彤见她跟小学生突然被提问似的正襟危坐,有些好笑:我出去打个电话。原来是打电话,夏依僵直的脊背一软,说:好的,伸长脖子目送王彤出去,夏依赶紧翻看关关给她发的信息,关关问她去哪儿了,她回:吃宵夜。关关:怎么突然跑去吃宵夜了?吃宵夜你也不叫我。夏依挠挠头,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自己是和王彤出来的事,总不能坦白讲,王彤说要带她来吃宵夜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直接点头了吧?其实这也不能怪她,面对王彤的邀请,一般人可不好推脱,更别说她这种不会拒绝的、惯性迎合的性格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的就是她,只不过她觉得这样也好,一个人唱独角戏可能还会觉得尴尬但这时如果再加一个人配合你打太极那就轻松自如多了,敌不动,我不动,就当是普通朋友出来吃个宵夜,也不是不行,这么一想,夏依身心一顿舒畅,但关关可没那么好糊弄,见夏依许久不回家,直接一通电话过来,大声质问:你给我如实招来,你现在和谁在一起?要不说是多年的好友,关关太了解夏依了,如果不是心虚,她不会这样支支吾吾,夏依无奈,只好承认:王彤。关关沉默了几秒,继而一顿爆发: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王彤随时都会回来,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夏依用手遮着嘴,低声安抚道:等我回去了我什么时候都告诉你,好不好?现在不方便说。他在你旁边?夏依含糊应了两声,余光看见王彤走近的身影,当即结束了通话,所幸关关也嗅到了危机,没再回拨,打完电话了?他问。嗯。王彤侧过身体,夏依这才看到他身后的服务生,这家米酒馆到这个时间点还如此热闹不是没有道理的,烤肉是在后厨好才被端上桌的,时间和火候把控得刚刚好,秘制的酱汁烤肉粒紧紧包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夏依毕竟才从家里出来,不可能空着肚子,来的时候只想点到为止,但这会儿馋瘾上来,她哪儿还管什么夜宵致胖的问题,王彤看着她大块朵颐:怎么样?夏依吃到好吃就会开心,她连连点头,鼻梁上的眼镜跟着向下掉好吃。
“眼睛摘了吧”。王彤提醒到。夏依扶眼镜的手一顿,依他意思摘了,反正王彤早就看过他全素颜的状态,也没什么好遮的,眼镜一拿开,女人的眉眼瞬间明亮清晰起来,她是很精致漂亮的长相,皮肤白硩细腻,两颊饱满,自带红晕,只是唇色偏淡,口红擦去便显露弊端,正好这会儿有吃食润色,很巧妙地给盖了过去,呈出自然的红润光泽,王彤忽然觉得,不仅是嘴唇,她身上似乎每一寸肌肤都被保养的很好。
你不吃吗?夏依吃了好几块烤肉,对面的人却连筷子都没拿起来,她摸摸耳朵,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贪吃了。
“吃”。说是这么说,王彤却拿过茶色瓷杯倒起来米酒:“这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挺大,你尝尝鲜,别喝太多”。
夏依接过,抿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但喝了两口,习惯后还挺上瘾:好喝,王彤心想,她还挺好养,无论什么都说好。
中途鸡汤热好,夏依主动盛碗,其中一碗推给王彤,眨眨眼说:“你请我吃肉,我请你喝汤”。王彤听出她话里的揶揄,这是在抱怨他一口没动呢,他没再推,在她眼皮底下喝了两口,末了评论:不错。
“那当然,我妈可是熬了好久的”。说到这个,夏依想起王倩倩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她把自己碗里的汤喝了,接连拍了三张,给王倩倩发过去,然后配字:任务完成。
王倩倩没回,应该是睡了。
“手机给我”。就在夏依准备收手机的时候,王彤冷不丁一句,她下意识就剃了过去,后悔都来不及,好在王彤没有乱翻别人手机的癖好,他只是用她手机打了个电话,等他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便物归原主。一系列动作看下来,夏依自己都有些惊讶。她怎么老是被王彤牵着鼻子走啊。
从米酒馆出来,两个走回来莱蒙停车场,王彤送吃饱喝足的夏依回家。开的是夏依的车,因为车子特地改装过,夏依开始还担心王彤会不习惯,等上路才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人家车技比她好多了,在你米酒馆时还有吃食制造话题,车上的两人一句无话,夏依有些犯困了,过段时间她修身养性,每天准时睡觉,都形成生物钟了。
“困了就睡会儿”,等红灯的时候,夏依看向夏依,“到了我再叫你”。
夏依“嗯”了一声,还真就睡了过去,要说平常,面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异性,夏依不应该会这么没有防备才对,只是王彤在这个群体中又好似要特殊一些,虽然只见过两次面,但她就是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安全感这种东西,说起来还挺玄乎的,哪怕两人并不熟悉,哪怕已经认识了好久,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套标准就在自己手上,结果全由心来支配,因为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车子入库的时候夏依醒了,她揉揉眼睛,脸上还带着些困顿: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有人来接。”王彤拉了手刹,帮她把夹层里的眼镜拿出来:“戴着好看路”。
“也没近视,就是看东西重影”。她随口一说,语气极其自然,仿佛两人已认识了许久。王彤看她一眼,知道这应该是没睡醒的原因。他解开安全带,像是怕吵醒她,声音放轻松了些,“还是戴着吧。”
从小区的停车库出来,司机还要一会儿才能赶到,这里靠近羌江,王彤走了一段路,停在一盏路灯下。对着羌江,他点了根烟,已经凌晨两点了,除了偶尔驰骋而过的车辆,街上没什么人,江风总是很大,在夏夜里刮出了凛冬的味道。但王彤并不觉得冷,他向来耐寒,体温偏高,手心永远是热的,即便是冬天,也只是一件羊毛大衣加身。一根烟很快燃尽,看时间司机也差不多要到了,王彤转身,抬头看便是夏依住的小区。
高楼林立,每一幢都长得一样,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却又想,一个月前他本是应该送她回家的,可当他醒来,除了阳台残留的烟蒂,她什么也没留下。
夏依到家以后反而不困了,她洗了个澡,裹着浴袍出来,正要去倒杯红酒助眠,门铃就响了,能三更半夜找上门来的人,在夏依这里不超过三个,她走过去,从猫眼看,果不其然看到关关的脸。她没好气地打开门:“一猜就是你”。关关却看也不看地推开她,进屋便是一顿扫视,发现确实没有藏人,她才停下来:说吧,你和王彤是怎么回事?夏依突然就把电话挂了,一个小时后她又说自己先回去了,关关自认能忍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
夏依也没再瞒的意思,她盘腿坐进沙发,身体软得像是没了骨头,浴袍散开也没有遮掩的意思,说道:“就你以为的那样”。关关骂了一句,然后弯腰凑近她的脸,一脸兴奋:真的?夏依说道:“嗯”。
“怎么好上的”。夏依反问:这需要理由?关关眨眨眼,也是,这种事确实说不清楚,有时候看对眼了,哪儿还有时间去思考其他细节。只是虽然圈子里玩得开的人比比皆是,这其中却并不包括夏依,她们从初中就认识,关关再了解夏依不过,知道她绝不是那种爱玩的个性,所以才觉得惊讶,难不成是王彤有什么地方特别厉害?
“身材好吗?”关关只能想到这个了。
“……”夏依眸色一闪,的确是不错的体验。但这些夏依可说不出口,她推开关关越凑越近的脸:“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满身酒味”。
“你嫌弃我”。关关有些委屈。夏依无奈地叹息:好吧,最后一个问题。关关两眼放光:谁主动的?夏依横地一眼,起身回房。在关关气急败坏之前,她说“我主动的。”
确实是夏依主动的,那天他们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夏依进屋前虽有踟蹰,但门一关上,她就没了矫情的意思,并且头脑一片清明,十分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王彤将屋里的灯都打开,转身看她像是在发呆,一脸眼睛湿漉漉的,很困的样子。她沉吟,忽而抬手,见她躲也不躲,眉心一时舒展开来,他的手心恰好覆盖她的后颈,拇指停在耳边,触感很好。“去洗澡吧”他说。
“喔”。夏依只觉被他碰过的地方酥麻的厉害,但她没空脸热,低头钻进浴室,一洗就是半个钟头,洗完澡夏依倚在门边,看到王彤站在窗边打电话的身影,她稍微放大了动静,杨声道:“我洗完了。”
王彤闻声回头,只见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素面朝天,却还是漂亮,不难看出,他很紧张。于是王彤放下手机,问她饿不饿。她愣了愣,乖觉地摇头,王彤便没再问,路过她时,又伸手碰了碰她的耳朵,他似乎很爱碰她的耳朵。
夏依看着他去浴室,心里突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刚才究竟有没有把他换洗好的衣服收好,但这会儿再想肯定也来不及了,她坐下来,学着王彤刚才的角度看窗外。羌州的夜景无疑是美丽的,这里位置好,远眺能看到羌州标志性的江塔,顶灯忽明忽暗,像星星。
如果今天闻潮升那一巴掌没有落下来,她这会儿也许还有倒一杯红酒细品观景的兴致,今天的发生事情太多了,温暖的夜风拂过脸颊,一会儿夏依就没了意识。
王彤出来时夏依已经睡着了,她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窝在沙发里,脑袋歪着,脖颈修长,暴露出最脆弱的咽喉部位王彤看了几秒,眼睛微微眯起,发现了她的右边侧脸的掌印。这是她全身上下仅有的瑕疵了。
迷迷糊糊间夏依感觉好像看有人在看自己,她睁开眼,王彤的手臂正好绕过她的腿窝,身体的悬空让他惊呼的出声:王彤!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然后王彤只是说:“你困了”。夏依便不动了,静静凝视着他,她看得出来,此时此刻的他对她应该是没有欲望的,他真的就只是准备抱着她去床上睡觉而已,说实话,这让她有些挫败。难道是她刚才睡着的时候流口水?一箩筐的想法不过一瞬即逝,夏依兀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我困了”说完她仰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在和酒吧包厢里尝到的味道,是一样的。
思维拉回,夏依睁开眼,望向身边的关关,关关已经睡着了,不知为什么,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夏依的脸,接看她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悄声下床,走去阳台,阳台放了些驱蚊草,夜风徐徐,扑在脸上很凉爽,她没有开灯,只点了根烟,也不抽,任由它燃着。
抽烟的习惯是她大学染上的,每时到崩溃的时候,适量的尼古丁能给人带来短暂的平和与宁静。但毕业没多久夏依就戒了,她怕抽多了对牙齿不好,在口腔问题上,她向来重视。只是不抽归不抽,想事情时点根烟,反倒成了习惯。
其实在和王彤产生交集的那晚之后,她是后悔的,所以一大清早,天还没完全亮她醒了,当时的她就像现在一样,只身到阳台点了根烟。在微风中,她无声望着江塔,等烟燃尽,便会身拾起衣服离开,半点逗留的意思都没有,更别提去想什么王彤醒来后两人相对无言的画面。
实在是太草率了,她不止一次地想。怎么能因为心情不好就意气用事呢?就算王彤在别人眼里是个香饽饽,但于她而言毕竟是个陌生人,她哪儿知道他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好在两人相处融洽,她的郁气也发泄了出来,抛开那次意外,夏依回想今天和王彤相处的经过,他带他去吃东西,留下她的联系方式后,还特地送她回家……夏依对这一套流程并不陌生,她从不缺人追,比这夸张的套路何其多,但同时她也清楚,王彤这么做,意图并不是为了追她。
说实话,他看不透她,他不是个会轻易外露情绪的人,话也不多,哪怕是亲密的时候,也很少能看到他失去控制的一面,夏依感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过是随心所欲罢了,因为想,所以做。
跟这种人相处最难,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似乎早早就将选择权主动放在了你手里,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已经掌握了结果的不确定性。多可怕,什么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夏依长叹一声,垂眸看向燃了大半的烟蒂,三更半夜的,明月藏在云烟后,天上漆黑一片,只剩江水流淌,眼前唯一一点火星。反而成了夜幕下最亮的光。她弹了弹烟灰,既来之,则安之吧。
夏依不是闲人,恰好这段时日工作室有单子接,周末一结束,她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说到工作室,这工作室是闻蔓和表觉合伙开办的。
夏依大学学的是珠宝设计,王岩是她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在同届毕业生都在为找工作而焦头烂额的时,他们俩一拍即合,便在羌江附近找了个铺面,学人自主创业。这业一创,就是两年。只是这两年虽说工作室没多大亏损,却也没什么盈利。半月ー小单,一季一大单,磕磕绊绊能顶半年,一年下来有三百天活得像是无业游民。
得亏他们也不靠这个吃饭,不然按这种经营模式,肯定要被死。但这并不妨碍夏依对工作室上心。也许在别人看来这于她而言不过是玩票,就连关关也时常会嫌弃这工作回报率太低。但只有夏依自己清楚,这份工作能带给她多大的成就感一一这让她不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至少,她还是有那么点价值的。
为了确保货品质量,夏依跑了一周的工厂。转眼又是周五,她看到手机提示,才想起王岩这天回来的事。他去邻省看展了,顺便去订货,好家伙,去了一个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在那边扎根了。
夏依给他回电话:几点的飞机?
你对我也太不关注了。”王岩故作伤心”,我坐的高铁。闻蔓没空和他演戏:“用不用去接你?不用,晚上出来陪我吃个饭就好了”。行啊,那就老地方见”。
夏依说的老地方是工作室附近的一家露天音乐餐厅。同是羌江这条的店面起他们工作室的门可罗雀,那家餐厅夜夜人满为患,想去吃饭还要提前订位置。所幸王岩和餐厅老板认识,他们不用排队,一去就有位置坐,还是靠江的好座位。你是不是胖了?
夏依刚坐下来,就发现了王岩的变化。他一直以来都很瘦,且白,眉目狭长,颧骨偏高,还染了一头栗色的过耳中发,口口声声说是这样才有艺术家的气质,结果一个月不见,人倒圆润了不少。
王岩惊恐地摸脸,有这么明显?也还好。只是你之前太瘦了,对比有点惨烈。”闻蔓顿了顿”,其实你这样就挺好的,太瘦了像骷髅,没点人气。
王岩自动理解为她夸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也不反,他往桌子上了盒烟,瘪唇叹道:这个月确实是吃得好了点。那边海鲜做得不错、我还托人寄了点海产回来,你到时候上我那儿拿?
你干吗不直接带出来给我?笑话,你看过哪个艺术家出门拎桶螃蟹的?
夏依翻了个眼,拿起水杯喝水。江风吹过,将她头发吹乱,她随意拨开,突然从发丝缝隙看到一道身影,她反射性一。她和觉坐的这个位置还算隐蔽,外面看不见这里,从这里却能直接看到餐厅门口。
王岩看见她跟做贼似的,也跟着猫了腰,小声问她:“你干吗?夏依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躲,她只能胡乱扯了个借口:“你那儿不是有螃蟹?我现在就去拿”。王岩奇怪:可是点的东西都还没上桌呢。
“打包带走”。
早在进入餐厅以前,王彤就认出了夏依的车。但进餐厅后,他视一圈,并没能看到她。
“就坐在店里吧”。他说。和他一块儿来的朋友没有异议,很快让人安排了店里靠窗的位置。因为要去和餐厅老板打声招呼,朋友起身离桌,王彤一个人坐在原位,透过窗,他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夏依的车子。毕竟亲自开过,他很难没有印象。
等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就看见她拉着一个留着中发的高个男人出现在了车子旁边。她穿得清凉,简单的吊带衫搭配短裤,没有戴眼镜,手上还拎着一份外带吃食,身边的男人好像说了什么,她好笑地推了他ー下,直接把他塞进了车里。两人很亲密的样子。
朋友回来时,见王彤看着窗外,也跟着往外看,却什么也没看到,便问他在看什么。
他撤回视线,淡淡地说:“有只猫跑了”。
王彤回来后,单子的收尾工作交由他来做,夏依为项目累了大半月,终于得空放松放松。释放压力的方式有千百种,在闻蔓这里,游泳是其中之一。中学时期她还参加过一届羌州中学生游泳比赛,那次她表现不错,得了季军,到现在奖牌都还在家里高高挂着。
不过在那之后她就不怎么游泳了。她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会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如果目标达成了,那她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就会戛然而止――除非实在是喜欢,比如做设计,比如玩车子,那她是怎么折腾都不会腻的。而游泳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消遣的活动罢了,以前是为了强身健体,现在是为了保持身材。
她在德尔酒店顶楼的室内游泳馆办了卡,那边环境不错,水质干净,因为是会员制,人也不多,基本上一个月她都会挑出那么两天过去游一游。
周六下午,夏依看了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会下雨,她想了想,提前了两个小时出门。听说最近酒店新推了款甜点,斑马乳酪,她还挺想游完泳后尝尝的。
夏天的雨来临之前总是要酝酿好久,黑云压城,夏依在更衣室换好泳衣出来,扭头看了眼窗外,好像真的要下雨了。因为这一天天气不好,即便是室内,来游泳的人也是少之又少,除了另头的一对情侣,偌大的游泳馆就只剩下自己。夏依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自己出门前已经将门窗关好,她伸脚感受水温,正好,然后解开浴巾,便如游鱼般潜入水中。
再出来已是半个小时后。夏依上岸,眼风扫过门ロ,有人结伴来。莫名的,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她觉得似乎有谁在看自己。但她没戴眼镜,距离又远,实在看不清,就没细究。也不觉得会遇到认识的人,她来这儿游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没碰到过什么熟人。捡起躺椅上的浴巾将自己裏住,身上水珠被吸干,夏依舒出一气,觉得多游泳还是有好处的,每次游完,她的心情都会很好。而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再下水多游一圈的时侯,身后突然传来几道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来人,她的呼吸都屏住了。
也许是场合放松,男人的头发没有经过细致打理,只蓬松柔软地垂下,他穿的是白色T恤和沙滩裤,可看上去却并不普通。有些人是靠衣装扮,那是服挑人;有些人是衣不压身,这是人选衣服。王彤显然属于后者,他这条件就是麻袋都好看,换一个人来穿断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效果。不太想有交集的人反倒频频出现在眼前,夏依捏了捏浴巾一角,勉强定住心神。
她笑道:“好巧,你也来游泳啊”。
王彤刚进来,恰好看到夏依从水里出来。她像剥了壳的荔枝肉晶莹剔透地包在色泳装下,有池水作衬,又有窗外乌压压的天色,肌肤白得近乎在发光。
不只是他,身边友人也在惊呼。说她身材好、说她漂亮、说她白。
王彤起先并没怎么注意,直到看到女人抬起手臂时,腰间的一点朱砂痣,才觉出熟悉。他的视力好得好奇。遥想上一次对话,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如果前几天她没跑,那能再算得近一些。
好巧,你也来游泳啊。
她眨巴着眼睛,眉梢鬓角挂着水,很水灵。
也确实是巧。
“陪人过来”。王彤侧眸示意身后正在朝这边观望的两人。天公不作美,他们本来要出行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听闻这酒店顶层的泳池环境不错,来前还声称要比赛打赌,博个彩头。
“噢,是陪朋友吧”。夏依用浴巾蹭了蹭从脸廓滴下的水,“我刚好游完了,正准备走呢”。
“你开车了吗?”王彤却问。
“啊?”夏依一时没懂,"没开”。她没有雨天开车的习惯。知道今天要下雨,还特地提早出门乘车。何况酒店附近就有地铁,坐地铁挺方便的。王彤视线转向窗边,他不疾不徐地道:下雨了。”夏依转身一看。果然如此,雨势正在扩大,因为室内暖风在吹,耳朵进了点水,这让她忽视了室外的声音。
“没事”,她无所谓地说,我正好下楼吃点东西,晚点走也行。夏天的雨来得及,去得也快,等雨势变小,她再走也不迟。
吃什么?
斑马乳酪。“你喜欢吃甜点?”喜欢啊。“嗯,我也想试试”。
闻蔓愣了愣,总算是发现了,王彤这人抛问题的速度极快,但凡她有一点分神,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带着跑。好几次了,她始应接不暇,夏依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看他时眼里不觉带了幽怨。她问他:“你不用陪你朋友了吗?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隐约的怨气,却是没由来的喜感,王彤好心地笑了笑情说:“不用。”
他笑的很好看,只是不常见,但这反而显得弥足珍贵,让夏依看得默默咽了口口水。
新推出的马乳略做得有些甜了。王彤只吃了一口就不再碰了手边的美式咖啡倒是喝了不少,她抿了口红茶,问他:“是不是不合你味?
“平时很少吃这么甜的东西”。他如实作答。
夏依想了想,还是说:“其实你可以不用陪我的。王彤不置可否,只问:“你经常一个人吃东西?”
偶尔。
雨还在下,黏稠地湿了整座城,原本燥热的空气被刺入冷风,即使在室内也能感受到温度的变化。夏依身着单薄,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边搅动着杯子里的褐红液体,一边继续说:“我还挺享受一个人时的状态。因为我在某方面算是个活得小心翼翼的人,比如我向别人推荐了我觉得很好吃的东西,如果对方表现出不喜欢或者一般般的回应,我就会非常失落,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所以与其把自己的情绪押在别人身上,还不如我一个人自得其乐。”
天色昏沉,大雨滂沱,在温度聚降的时侯手里捧着一杯热乎的茶,夏依的倾诉欲随之而来,说完她都有些讶异自己的主动。但王彤并没有觉得突兀,他揶掄道:“所以我现在没有吃完这份甜点,算不算做错了事?”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夏依忙摆手,“这确实倣得有些甜了,我也是第一次尝试。如果我吃过了,我不会向你推荐它。“你喜欢吃这里的什么?”仁曲奇。
夏依见他作势招来服务生,以为他要点单,又制止道:“这个有现成品,我一会儿去柜台那边买就好了。”她每次走的时候都会顺带一盒。
他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冷”。夏依一顿。他问服务生要了一条毯子。
“谢谢”。夏依小声地说。毯子是服务生在楼下现购的,相当于是王彤直接买了下来,眼见雨势渐小,夏依提出要给他毯子的钱。王彤听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向柜台的方向。玻璃柜里,杏仁曲奇一盒盒整齐地摆放着。他回头看着夏依说:"你送我一盒杏仁曲奇吧。”如果说斑马乳酪是他想和她相处找的借口,那杏仁曲奇,他确实是想要尝尝的。
最后还是王彤送夏依回家,一回生二回熟,外来车进不去小区,王彤只能把车停在门口的一棵常青树下。夏依将包装纸袋中的其中一盒曲奇塞进了自己的大包,剩下的放在了后座上,她向王彤道谢,然后解开安全带:“那我就先上去了。”
王彤余光扫过她,突然开口:“你平常都什么时去德尔游泳?”
夏依收回开车门的动作:“不ー定,一般是周末。”
他颔首,看着车外仍旧缠绵的雨,说:你是不是没带伞。夏依常常丢伞,家里最后一把伞被关关拿去了,她本想在酒店买一把新的,结果王彤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说:“就一点路,而且雨也不大”
车里有伞,王彤打断她的话,“我送你进去。”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夏依:……。
有风,雨被吹得倾斜。进了单元楼,夏依看着王彤收伞,才发现他的肩头被雨水打湿了。刚オ两人走在一块儿,她始终低着头,都没注意到自己被包裹在了一个绝对的安全区里。她定晴看了几秒,王彤也不出声。
两人一时无言。此时又有风吹进来,一股脑地钻进夏依的脖颈,她微微颤抖,感觉对面的男人似乎往旁边掷了一步,恰如其分地帮她者了。她踹紧手里的袋子,里头除了杏仁曲奇,还有一块柔软的羊毛毯子。其实他都已经送自己到楼下了,无论对方有什么心思,她理应要请人上楼喝一杯水的。更别说,在她冷的时候,他给了她温暖。
“你衣服湿了。”她说。
“嗯。”他这语气听上去像是不甚在意,但没有下文的回答,就是在暗示什么。夏依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和他对视。
“王彤,你渴吗?”
公寓是早前家里给夏依买的,不算小,但她的东西实在太多角落都被塞她得满满当当。
你先坐会儿。说完夏依就去给男人倒水。她喜欢收集杯子,还买了ー个展示专门放置。她给王彤挑了一个带冰裂纹的茶色玻璃杯,倒完水转身脚步却是一滞。王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ロ,他正在看她收集来的那些杯子。夏依头一回觉得厨房这么通仄。两人距离很近,又或者说是他站在两米以外,就已然能够给人带来压迫感。
“喝水。”她递过去。王彤接了,没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她的视线从杯子转到她脸上,问她:“晚饭吃什么?”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夏依才想起,在酒店,他除了那杯美式,基本什么都没吃。
你不饿吗?夏依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速冻馄饨,鲜虾的,可以吗?”王彤不挑:“可以”。她拿出馄饨,下锅煮好,端上桌,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夏依才吃了乳酪蛋糕,这会儿没那么饿,但是还是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馄饨,总不能看着他吃吧。
速冻馄饨有现成的调料包,味道说不上好坏,勉强能下肚。由于厨艺马马虎虎,夏依对这向来是无所谓的。只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人是王彤,她难免有些尴尬。因为他对吃的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两人块儿吃东西,无论是烤肉,还是蛋糕,往往都是她在吃,他在看,仿佛他从来不会产生饥饿感一般。不过还好,他这次应该是真的饿了,虽然细咽的,但到底是吃了不少。
“看我做什么?”王彤头也不抬地问。夏依被抓包后面色如常,她说:“我怕你吃不惯”。挺好吃的。
可是我跟你吃过几次,你好像胃口都不怎么好。
王彤抬眼,放下筷子:“因为不习惯”。他吃东西的时间很规律,过了晚上八点,就不会再进食了。至于下午茶,他更是没有吃甜点的习惯。和她用餐的两次,都是意外,因为下意识觉得她会喜欢,就带她去了。
他说得模棱两可,夏依没懂,但也没追问。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笑了,说:“怎么感觉和你在一起,总是在吃”。
王彤其实挺喜欢看她笑的。她不笑的时候有些冷,走神的话会习惯性托腮,看着有些呆,她唯有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嘴角也上扬,很生动,也能轻易地挑起旁人的正面情绪。他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秒,然后说:“也有不吃的时侯”。
夏依怔了怔,突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那档子事,耳朵一下就红了。这算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聊起这件事。但也只是说到这儿而已。吃完夏依就准备去洗碗。王彤跟着起身:“我帮你”。
夏依看他一眼,直觉他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夏依不喜欢用洗碗机,在这方面她有轻微的强迫症,所以当初在设计厨房这块儿,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洗碗池要做得尽量宽敞。于是在这个时候,足够大的洗碗池就派上了用场。水声淅沥,偶尔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东西不多,快要洗完时,因为不经意间的身体触碰,夏依的思绪在走神又回神之间不断徘徊,措不及防,她听到王彤说:“那天在羌江,我其实有看到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你和你的朋友”。夏依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扭头看他,手上还着泡沫。王彤就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说:你在躲我。
夏依愕然,没想到那天他会看到自己。他说她在躲他,话里的笃定不容忽视。夏依突然有一种被人摘下面具的窘迫感。是,她承认,她就是在他,因为她觉得别扭。她的脑子却比身体清醒,总觉得一场不明不白的关系,如果注定没有结果,那还不如及时止损。可惜事与愿违,她和王彤貌似是越来越扯不清楚了,连躲都躲不开。
“没有在躲”。她听到自己小声否认。
王彤看着她,莫名觉得她眼珠直转的狡黠模样分外迷人。她沉默了两秒,突然抬手抚上她的脸,倾身吻上去。事发突然,夏依反应不及,只觉得眼前的王彤一下就变了。他撕去了几次相处时的温皮皮囊,瞬间暴露出属于他的强势和占有欲,就像盯准猎物的猎手,步步为营,终于按捺不住了,热气就这么汹涌袭来,嘴唇猛地被堵住,夏依呼吸不畅,一时发出了她觉得怪异而羞臊的挣扎声。随之她整个人一轻,就被轻松地抱到了料理台上。
你撒谎,夏依又想否认,但没成功。因为王彤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等到她终于能够清醒地出声,已是两个小时后。
我去洗澡。没等王彤回应,她作势要下床,随而戚戚地说:“很晚了,你先回吧”。
王彤侧身让路,看着她扶着腰歪歪斜斜地进浴室,面色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