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二更合一

慧贵妃高晞月并没得到皇上的赐座，只是垂手站着，低眉浅笑：“是三个多月没错，皇后娘娘查过彤册了，就是在杭州时您处置了一个御前侍卫的前夜。”

皇上想起那并不愉快的一夜，脸色微微一沉：“朕身边的侍卫俱是精挑细选的少年英才，那个手脚不干净的狗奴才是娴嫔识人不明，才让他混进了朕的御前，休要再提。”

雨然拍了拍皇上的手道：“皇上就这么让晞月巴巴站着么？她素来身子弱，快叫她坐下吧。”

“哦，贵妃，你坐下吧。”皇上随意一句话，立刻有小太监挪来一把紫檀交椅。

皇上向雨然点了点头道：“娴嫔有孕朕知道了，让内务府按着规矩赏赐下去，挑个太医去给娴嫔好好儿安胎。朕不日前才得了钦天监的测算，天象不吉，朕甚是忧心，暂时不方便去瞧她。”

雨然和慧贵妃高晞月无声的对过眼色，眼底俱是奇怪。后宫里有嫔妃怀孕这种事，皇上一向是高兴的。皇上的心情此时不应该是这种微妙的不高兴。

雨然道：“皇上放心，臣妾刚才已经把今日您给的水晶如意转赠给了娴嫔，娴嫔很是喜欢呢。再者，阿胶对孕妇滋补极好，臣妾打算让太医院制一匣子送去景仁宫赏给娴嫔安胎。”

皇上十分欣慰：“皇后贤惠。如此，朕改日再另外赏你些什么，比水晶更大更好。”

雨然低低笑道：“那臣妾等着皇上的惊喜。”

慧贵妃高晞月看了雨然这么多年还是差不多路数的讨好卖乖，只觉得牙酸肉麻，别过身子道：“咳咳，皇后娘娘，喜讯咱们也报了，不是说还要挑给未来五福晋的新婚贺礼吗？”

雨然扬了扬唇角，失笑道：“是呢，皇上，臣妾这边还有事，先和晞月告退了。娴嫔那里十分盼着皇上的探望，为了皇嗣，皇上得空也去景仁宫坐坐。”

“知道了。李玉，你亲自送皇后回宫。”皇上笑着人送了雨然和慧贵妃晞月回去，转头就召见了钦天监。

李玉送雨然和慧贵妃晞月出去，立刻有通风报信的小太监将本不当值的进忠唤到了御前伺候。

进忠过来时正好见钦天监监正在殿外等候通传，自然的朝钦天监监正颔首一笑。

待钦天监监正面见皇上，才打了个千儿跪倒在地，一句“微臣参加皇上”还在舌头上，便被皇上直直的盯着。钦天监监正被看得汗毛直立，但强大的求生欲支撑着他如常行礼，谨慎道：“皇上召微臣前来，微臣惶恐。”

皇上指尖扣着炕几，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敲在钦天监监正心尖上。

跪在地上的钦天监监正顶着高压，勉力维持恭敬的表象。

皇上褪去了方才面对雨然时的温和，只剩重重的疑虑：“你一月前上奏，说星象有变，将有小星刑克紫微星。如今娴嫔有孕三月，你说的将要克朕的是不是这个孩子？”

钦天监监正脊背绷得笔直。进忠可就在门外守着，他收了钱只管开口，现在先找个借口就能圆回来罢。容他想一想字句，要拿捏妥当，没有半分差错的安全出养心殿。

转瞬，钦天监监正脑中转了三圈，回话道：“回皇上，先前之事，微臣无法预测，不敢有半分虚言。如今娴嫔娘娘诊出有孕，虽是喜事，但命格刑克可大可小，轻则身子欠安，精气衰弱，重则扰乱气运，到那时帝星转换，势强压倒势弱……微臣失言，请皇上责罚。”

皇上眸色一沉，他不迷信，唯有天象国运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就对那日凌云彻的亵渎耿耿于怀，心存芥蒂，皇上如今听闻腹中孩儿竟会克害自己，心底的不喜与忌惮瞬间翻涌而上，语气带着不耐：“朕已知晓凶险，召你前来，是要你寻化解之法。朕顾及自身，也不想轻易伤了皇嗣，可有两全之策？”

钦天监监正早已备好说辞，从容应答，缓缓道出化解之道：“皇上息怒，娴嫔腹中胎儿与紫微星对冲，已是刑克之命，父子相克，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父子不相见。只是眼下龙胎还在娴嫔腹中，恐怕会克着命弱的主儿和皇子公主，轻则抱病，重则丧命，与皇上相克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一眼皇上神色，又继续沉声细说：“但是后宫中气运最极者，一是太后，受皇上奉养，福寿厚重可镇邪祟；二是皇后，居中宫正位，统摄六宫母仪天下。娴嫔是妃妾，皇上令娴嫔往后静心养胎期间，恪守宫规，自然能保全娴嫔自身。太后福寿绵长，乃是后宫福运最极，皇后位居中宫，正统气运稳压六宫所有嫔妃。皇上尽心孝敬太后，可借太后福寿挡一挡；也可托举皇后和嫡皇子，以正嫡气运制衡娴嫔此胎相冲帝星的戾气。”

话音落下，养心殿陷入一片死寂。

皇上沉默良久，指尖停止了叩击，细细思量这番话。皇后的永寿宫就在养心殿后头，本来帝后逢五逢十常相见，现在只是多去和太后请安，让娴嫔安分守己就化解天象危机，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他眼底猜忌散去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冷漠，没有半分初闻嫔妃有孕的欣喜，淡淡开口：“此话当真？这般行事，便可万无一失？”

“微臣以性命担保，此法稳妥无虞。”钦天监监正重重叩首，语气笃定，“只要娴嫔始终恪守宫规，待皇子落地后与皇上父子不相见，便相安无事。”

皇上闻言，彻底放下心来，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不觉得辜负了如懿。年少时如懿性子倔强还是别有风味的可爱，年纪上来如懿是越来越不懂规矩，如今借着天象由头，正好约束于她。

“既如此，”皇上缓缓起身，负手而立，“传朕口谕，朕体恤娴嫔怀有身孕辛苦，自今日起安居景仁宫养胎，无事不得出宫门。任何人不许打扰娴嫔安胎，内务府照旧供给安胎物资，一应份例照旧。”

一旁侍立的进忠垂着头，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恭顺谦卑的模样，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钦天监监正再度叩首：“皇上圣明。”

皇上摆了摆手，神色倦怠又淡漠：“下去吧，往后依旧每日上报星象变化，不得隐瞒分毫。”

“微臣遵旨。”

钦天监监正躬身退下，殿门缓缓合上。

殿内只剩皇上与进忠二人，皇上轻声自语：“朕本盼着再添一位皇子，偏偏天象如此。如懿素来性子硬，向来不肯低头奉迎，如今这般约束，也算让她安分一些。”

进忠连忙上前半步，低声附和：“皇上思虑周全，一切皆是天意，也是为了皇上龙体安康，娴嫔娘娘聪慧通透，定然明白皇上的苦心。”

皇上未曾多言，只挥挥手让进忠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