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二娃的猜想是正确的。
卿灵布傅与神兆卷交叠在一起后,被二娃放进注满水的青铜缸中,随后便是神兆卷在水底轻轻浮起,待太阳从云中透出,光直射卷面,一道金白色的光辉亮起。
一线一符浮动着相连从右上端斜出向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开每个字的全体,在一个字符完全显出后,还会闪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众人环着青铜缸,静静的注视着,描模着,眼下那张卷布上奇秀的景象。
这一过程中,不漫长,也不迅速,但没有一人惊呼。
率先祛走静默的是那个三百年过去,历经了亲人也不知道怎样历练的四子。
四娃真不愧是二哥啊,闲散话本里头的偏法子都能利用,佩服!
四哥周身中透着微薄的朴质气息,这气息中还夹杂了几分若隐若现的莫名亲切。
三娃这个法子倒是有意思…
三子说不透四哥身上一会劣利一会民朴的矛盾气息,微灼的余光收回神,简单的迎合着概述了一句,不怎么走心。
与四子不同,长子后两百年来安逸走在书字道,民间神鬼的猜揣描述合合总总,不说一清二楚,也算略知一二了。
大娃看来话本子写的也不全无道理啊。
于是长子也顺着感概了一嘴。
二子听着兄弟们对自己这方子的一二句确信的言论,大概是眼神的随机点名,巧合的点到了几人言论中与其事物相关的自己。
二子自然而然的接着余话往下。
二娃有用便是好,正如四弟三弟大哥所想的,这办法确实是借用到了一些古籍残卷等。
二娃没故作高深,坦白的告诉了大家这办法的灵感来处。
似乎该说突兀,可是却又理应上的融入,蒙越思绪稍翻就能掀出过去吵闹日子里半身留下的嬉笑过往,而他也并不吝啬的全部公开。
扶苏不枉费你在万卷阁挑功法的时候耍巧机。
话茬总是在自己的半身这里扭转氛围,轻而易举的攻破自己收敛住的姿态,但那也曾是少年依然没有抹灭的身体里属于草侠剑士的张扬。
二娃姓蒙的你什么意思,怎么偏生到你这,我就成了毫无形象可言啊!
这般看来,这对半身之间关系真是一触即发呢。
四娃唉——,这巧机不会是偷懒哇。
七娃哈哈,这偷懒两字放二哥身上真的格外别致!
三娃怎的说这也算是二哥身上少见的部分呢,哈哈。
大家相视着,面对面一时间互瞧出了同一种想法,笑声也同那两人的吵闹中倾泄而出。
大娃到是少见二弟这活泼样。
五娃道是也活泼过头了吧,大哥啊。
这边的一组透着无奈也在说笑。
各位之间的气氛都很欢快轻柔,是家人间的片刻放松。
独了一子,他在注视着这神兆卷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六娃‘这是——可以定标的地图吗?怕是不止?’
四娃哈哈,六弟看的这么认真,这三百年来也是成长了不少呢!
六娃唉!四哥说的什么话,三百年我肯定是成熟了不少的啊!
三娃四弟说的不错啊,六弟继续表现哦,那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心怀鬼胎的人还真不少’
无人知谁人音,只看到了三个兄弟其乐融融的一副佳景。
大娃的视线不正道,偏余光。
大娃‘大家都若有若无的表现着成长的痕迹……’
大娃‘是错觉吗?果然有些…’
大娃看着弟弟们松持的四散各方,明明格外像是棋盘上的子,规矩利落;可又仿佛是官利场上的戏角儿,精雕自矜。
大娃‘有些可爱呢…可爱的刻意……’
大娃背手侧目简单的笑着,包容的看向戏角们唱呵的中心,眉眼一眯。
七娃唉,六哥真的能看出什么来吗?
二娃六弟刚才一直在看的话,有什么想法说来给兄弟们听听?
不去搭理蒙越就是二娃保持形象的最优办法。他听着兄弟们那边的对话,有几分欣慰的看着六弟,特意举重六弟来谈谈见解,表现表现有何成长。
三娃‘看来二哥可能是我们之中情报最少的人了啊……’
四娃‘…啊呀,看来捕快的信息网有些延滞呢…’
南北两方,直系位的两兄弟视线不谋而合的交错开。
那旁观望的七子见着二哥举六哥来谈论看法,整一个身子一顿,心底是不妙丛生。
毕竟仅他所知,他与六哥相处最久。
七娃‘问一个贼妖的看法?’
七娃‘六哥你可别把燕景会说的话说给二哥听啊——’
七娃从脑海里浮现出就自己所熟悉的“贼妖燕景”那半吊子小毛贼的口词,“嘛嘛,反正都差不多吧,和那些个自大的富贵官臆想藏宝图之类的什么东西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吧”,这种话光是想想从六哥嘴里蹦出来的后果就紧张的不行哇。
七子紧张的看着兄弟们视线投向六哥,似乎都在好奇六子会说出个什么来。
扶苏‘光这几个兄弟的相处就如此有趣啊…’
自以事不关己的蒙越,站在众人外看着现在的局面。
于是,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只见一直低着头不出声的六娃他……
六娃哈哈哈!这看起来可真像是张……哈哈,七弟以为我会说藏宝图吗?才不是啦,我反而觉得更像是——嗯,是神秘卷轴?指引密图?或者是案秘事宗之类的……果然,还是……
六娃更像是地图?
六子抬头一笑,格外灿烂。
六子双手并用配合着故作装华的语调,将喧闹的气氛轻而易举的把控在手中,又在瞬间一针见血的吐出正确答案。
可他又只是花开灿烂的笑眯了眼,一点也没打算让人看见自己眼中究竟画了什么色样的花蕊。
七娃唉?
最是诧厄的独属自以与六子相伴已久的七子。
他看着哥哥站在众人中心又像环群之外,对方好像只是路过献上演艺的游人,从始至终并不打算久留在此。
七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纯白的兄长他眼中是蜜,他率直给予了弟弟半分肯定。
二娃确是如此,六弟看的不错,但并非完整。
六娃唉唉诶!?还真有这样的吗?
六子立马接住二哥的话,又是那个调皮的不靠谱的弟弟了,毕竟游人唱曲曲终了。
四娃还真让你小子说到正确答案了啊
六娃嘿嘿,现在我可是超级厉害哦!
三娃哦喔,地图吗?看起来确实不像呢,字与符多于纹路,六弟很有想法。
六娃哇,三哥看的不也很仔细嘛
兄弟几个话语交织,似乎毫无违和。
可单了一人,有些怔愣的呆在原地,没有及时参与其讨论。
七娃‘为什么三四五哥聊在一起总感觉气氛不对劲呢?’
五娃揉撑了一把裹上药的脖梗,从兄弟群中脱出透了口高山上的新鲜气。
五娃‘搞什么啊,明明之前还是那么剑拔弩张的,总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啊’
低头闭目养神了片刻在去观察兄弟们,五娃只是静静的凝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反众,却又用浅浅的小动作将那层和平的保护膜捋平。
五娃好笑的扶了一把头顶的散发,融进那层薄弱的膜里和走进这群兄弟们的氛围中去。
五娃二哥别逗兄弟们了,直接公布答案如何?
现场的伤员都开口了,众人也屏下气来将视线放在了二子身上。
二子向五弟了然点头以表敬谢,于是立马开始说明。
二娃这即是“幻之魔匙”的定位地图,也是我们即将前往的“前世之卷”的通道。
二娃想要完成神兆下达的使命,幻之魔匙是必不可少的存在,而因其魔匙本身的重要性,其身被赋予了“非现世”之物的特性,我们只能进入时空法宝前世之卷中回到过去的时间线找到它们。
二娃而我们此前的行动就是为了集齐融合这两样物品的材料,也就是“卿灵符布”和“神兆卷”。
七娃那么也就是说我们终于要开始正式执行使命了吗?
一番话后二子明显的停了下来,而七子在一众默不作声的兄弟们中率先提问。
大娃所有要素都已聚齐吗?
长子亦随其声接着问,似作再次确定般。
话毕后,他不再作声只是神色平静的抚着胸前的麻花结。那物什本身是戴在长子脖颈上的一条暗蓝色围布。
二娃没错,魔匙地图无法复刻,进入前世之卷后卷体便会自行关闭,直到我们收集齐魔匙它才会开启通往下一步的通道,其余的便没有什么必需品了……
言至于此时,二子视线游过五弟时,他语速落慢,随后话风变更。
二娃不过我们也不赶时间,有什么需要带的可以等大家准备好后,我们在出发。
五娃‘啊呀…’
显然对视线敏感的五子注意到了二哥这点细微的变化,下意识抚上脖颈处的包扎,他没有声张的仅是笑意雀跃几分。
大娃‘这不是依旧很友爱吗’
大娃好,二弟说的有理,那么兄弟们都在此停留几日,以备自需。然后大家现在可以就地解散了。
长子一言众兄弟们于情于理都该老实听从,于是理所当然没有谁发出反对的声音。兄弟们也三三两两的道了一声,原地离去。
只余二子、长子留在原地。
大娃二弟你也去好生休息些日子,这两日事发颠簸,再怎么说你也会累。
二娃那大哥你呢?
罕见的被大哥叮嘱了,但是二子倒并没有过于惊讶,似乎在他这部分仅有的记忆里,自己其实多是被人照顾叮嘱的主。只不过出于难说感受,二子回问了一句。
大娃我会去找你五弟看看伤势,别担心,我可是大哥。
长子已然成熟到能轻易看破弟弟那副担忧自己的心思,却毫不迟疑的反手安抚好自己情况也不怎么样的二弟。
二娃‘大哥…’
二娃嗯,放心吧大哥。
二子一对眸子倒映着长子温润和蔼的模样,如清莲盛开的绝景令人舒心安定。于是二子回以无自觉的幸福笑容后,便转身离去。
守望二弟踏云跺雾飞跃山下再没了踪影过后,长子敛起几分笑意。
#大娃那么这几日还望多叨扰宗主大人了。
扶苏嗯,那里的话,使命已过,剑白琼自是欢迎几位才子多多逗留。
长子对空一语,不过几息,院廊里的柱台后踏出道身型。
凝空破镜间,两人面面相觑,长子和蒙越皆端的一身温和样。
#大娃两日后,濒近落日之时,引发地变的灾妖会在穹七山再现。
长子抚过胸前的麻花结,轻描淡写的说出这样一段话。
扶苏‘?!’
扶苏哈哈,阁下慷慨,有礼了。
然后却令蒙越心头一惊,只是缓过一息身为宗主大人的他马上接着了话势。
大娃嗯,接下几日就还烦叨扰诸位了。
扶苏有需尽管开口,穹七山内现不会有人妨到各位。
大娃哈哈,多谢宗主大人了,那么我也自行方便,不再多扰宗主行事了。
扶苏请便。
几句间蒙越的话势便礼数上升,多让少争,话局的天平完全倾斜。
而现在双方所持定位已在刚才成功发生了质的转变。
蒙越望着长子轻风间散去没了气息,也总算松了口气,凝神思索。
扶苏‘看来情报有误啊,这位……知道的可不少呢。’
扶苏‘就是不知道他的情报出自于哪了……’
扶苏‘……行歌’
扶苏‘难不成是他吗?’
扶苏看来这七子没一个是白的啊。
蒙越思虑已去,到此也只余感叹这说不清是好是坏的发现。
……
“终于…”
“终于能再见到你了…”
“再快点,时间再快点吧。”
夏镜泯太子殿下。
“……”
“去吧,是该收收尾了…”
夏镜泯‘……’
“最后一个任务”
夏镜泯‘!’
“去为那个总是吃不饱的孩子送上一定能管饱的丰盛晚餐吧。”
夏镜泯是!
夏镜泯‘最后一个任务……最后一个任务了。’
夏镜泯‘研儿姐姐——’
夏镜泯一刻也不得拖延的立马消失再原地,想必定然是去为最后的任务做足万全的准备。
而在夏镜泯离开后那阴暗的影中,被称为太子殿下的那人露出浅浅的单薄的身型在漆黑中摇曳着,像是印在水中的月,荡在风中的叶,又仿佛是一尊轻散的不成形的石像,那人突然顿住了。
“真是令人羡艳的感情…”
“是终于在努力之后要得到回报的美好期望啊……”
“啊啊,太令人羡慕了……”
“都快要让我羡慕到忍不住嫉妒了啊……”
但是那人痴念到疯魔的喃嘀突然停住了。
“不行,不行,‘他’不可以这样,会不像的,会被人发现的,要忍耐——”
“还没到时候。”
千片万千槡叶吹过此黑,世界依旧是那么万丈光芒,看上去安宁平和。
七娃三哥你真的要带酒吗?
三娃毕竟我没什么必要的需求,带点消遣反倒可以乐的旅途没那么闷。
四娃唔,可别让五弟沾着了,他老贪这东西了,上头后我都拦不住。
三娃知道知道,你们俩那什么历的事了,我心里门清着呢。
四娃你怕是就记着我和五弟的黑历史了吧……
三娃哈哈,应该不会吧?
四娃别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回答啊!
七娃真是的,哥哥们又开始斗嘴了……
七子今天依旧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