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园一别数日,王俊凯始终默默隐忍,静静守候。
他本想着慢慢来,耗过他的心防,抚平他的伤疤,等他彻底走出过往,等他不再躲闪,再缓缓靠近,岁岁相伴。他以为来日方长,皇城安稳,他只要不走,便能日日见他,总有捂热人心的一天。
可天不遂人愿,边关急报连夜入京,战火再起,胡骑犯境,边境告急。
圣谕顷刻下达,命镇北将军王俊凯即刻整兵出征,奔赴北疆退敌。
军令如山,不容半分迟疑。
王俊凯接旨之时,指尖骤然冰凉。他望着宫外晴空万里,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怅惘与不舍。
他最怕的便是离别。
这一去,山高路远,沙场凶险,归期未定。不知是数月,还是数年,更不知战场上刀剑无眼,能否安然归来。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宫中那个处处躲着他的少年。
数日来,千玺刻意避他,宫道偶遇便绕道而行,宴席相见便垂眸闪躲,始终不肯与他对视半分。他明知少年心有桎梏、情伤未愈,从不逼迫,可如今骤然别离,遥遥无期,他纵有万般不舍,却连当面道别的资格,都被刻意的疏离彻底斩断。
想见,不得见。
万般无奈之下,王俊凯只能伏案提笔,将满心牵挂、千言万语尽数写于纸上。字字克制,句句温柔,无半分逾矩私情,只写岁岁平安,只盼他无忧无扰,静待归期。
写罢书信,他郑重封缄,转身去往东宫,将信件托付给太子易烊千寻。
“太子殿下,臣此去北疆,归期难测。这封手札,劳烦殿下日后转交八殿下。”
易烊千寻看着他眼底深沉的牵挂与离愁,了然颔首,郑重收下。
大军出征当日,锣鼓震天,旌旗蔽日,城门之下将士整装待发。
待军队尽数启程、烟尘渐散,易烊千寻才寻到独处的易烊千玺,将那封亲笔信递至他手中。
“千玺,这是王将军临走留你的信。”
易烊千玺指尖微僵,望着那枚素净的信封,心头骤然一紧。
太子看着自家弟弟怔然失神的模样,温声开口劝解,字字通透入心:“你困在过往数年,被一场无望执念困住身心,不敢再接纳温情。可过往之人伤你至深,如今待你之人,满心赤诚,从未想过伤你分毫。人不能总活在回忆里,该往前看。”
一席话,敲碎了易烊千玺心底层层枷锁。
他垂眸捏着薄薄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终是缓缓拆开。
纸上字迹凌厉端正,是常年握剑执笔的风骨,字里行间却敛尽极致温柔。王俊凯不提执念,不问回应,只细细叮嘱他天寒添衣、深宫自保、遇事隐忍,字字皆是牵挂,句句都是惦念,坦荡真诚,克制深情。
易烊千玺逐字读完,心底早已轰然动容。
他怎么会不动容。
原来那人默默守了他这么久,小心翼翼、克制隐忍,从未逼迫、从未惊扰,哪怕被他日日躲避,依旧将他放在心上,临别最牵挂的,依旧是他的安稳。
前尘旧爱是迟来的悔意,而眼前之人,是提前很久、倾尽所有的温柔。
心底防线瞬间崩塌,所有躲闪与怯懦尽数消散。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绪,攥紧信纸起身,带着贴身侍卫匆匆往城门方向赶去。他想再见他一面,想亲口道一句平安,想送他一程。
马车疾驰,可他心底焦灼难耐,只觉路途太慢、车速过缓。
他望着遥遥不及的城门,情急之下,转头对侍卫急声道:“快,用轻功带我赶过去!”
侍卫大惊,跪地惶恐叩首:“殿下!万万不可!臣逾越尊卑、私带殿下飞掠,乃是大罪,臣担待不起!臣不敢!”
皇家规矩森严,尊卑有序,侍卫以武携皇子疾驰,乃是冒犯龙裔的重罪,无人敢轻易触碰。
侍卫惶恐推辞,再三不敢,几番耽搁,终究错失了最后的时机。
待易烊千玺一路奔至城门之外,远方只剩漫天烟尘,浩荡军队早已行至远山尽头,消失在天地之间。
长风猎猎,吹乱少年鬓发,空空荡荡的城门之下,再无那道玄色挺拔的身影。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想见之人,已赴沙场。
满心动容与迟来的心意,尽数落空,只留满城长风,与心底绵长无尽的遗憾,萦绕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