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予君，旧念归尘（第十卷）

秋月初升，金辉铺洒紫金城。

宫中设宴，名为百官携眷赴宴、君臣同乐，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这场盛宴实则是圣上为太子易烊千寻精心筹备的选妃宴。京中世家贵女尽数盛装出席，珠翠环绕，罗裙翩跹，皆盼能得圣眼垂怜，入主东宫。

大殿之内礼乐悠扬，灯火煌煌，满座衣冠显贵。镇北将军王俊凯随父母一同赴宴，一身玄色朝服，身姿凛挺如松，眉眼清冷凌厉。他立在朝臣之列，周身自带沙场铁血气场，生人勿近，纵然立于满堂权贵之间，依旧是最夺目出众的那一人。

京中不少贵女早已倾慕这位少年将军，奈何他性情冷淡、不近风月，常年驻守北疆，无人敢轻易攀附。今夜诸多女子目光频频偷偷落在他身上，含着羞怯倾慕，却无一人敢上前半步，只敢远远遥望，暗自心动。

王父位列朝中重臣，身居要职，往日朝会皆是百官列队、君臣隔阶而立，规矩森严。他虽时常听闻八皇子温润清雅、品性纯良，往日却只远远遥遥一瞥，隔着人海宫阙，从未真正近距离仔细打量过这位皇子。

宴席行至中段，诸王皇子依次落座。

易烊千玺缓步走入大殿，一身月白锦袍绣暗纹，玉簪束发，眉目清绝温润，气质干净出尘。他不似其他皇子张扬华贵，安静淡然，入席之后便垂眸执杯，从容娴雅，不争不抢，在满堂姹紫嫣红、喧嚣奉承之中，反倒清得格外突出。

这是王父第一次近距离、清清楚楚看见易烊千玺。

少年身姿清挺，眉目如月，心性通透安然，这般干净纯粹的模样，也瞬间让他明白，为何自己铁血冷硬的儿子，会偏偏对这人执念深重、甘愿背负禁忌私情。

王父目光便直直落在千玺身上，一瞬不移，带着审视、了然，还有几分长辈式的打量。

那视线太过专注、太过直白，沉甸甸落于身上，毫无避讳。

原本安然静坐的易烊千玺很快便有所察觉，脊背微微一僵。他久居深宫，深谙人情眼色，寻常朝臣或是恭敬、或是疏离、或是趋附，唯独王父的目光太过古怪，既无谄媚也无敬畏，反倒带着细细探究，一瞬不停锁着自己。

莫名的注视让他心底微微发怔，坐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扣着玉杯边缘，心底暗自疑惑：镇北将军府的大人，为何一直看着自己？

全程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王俊凯心头一紧。

他太了解自家父亲的性子，素来直白古板，心思全写在眼底，这般明目张胆的打量，定会吓到心性柔软的千玺。

周遭宾客众多，人声嘈杂，王俊凯借着侧身敬酒的空档，微微凑近王父身侧，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小心翼翼的劝阻，极轻地道：“爹，您别这样盯着他，会吓到他。”

他心上人本就敏感细腻，刚走出情伤、心思腼腆，哪里禁得住一位当朝重臣这般直白审视。

谁知话音落下，王父当即侧首，斜斜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那眼神格外嫌弃，又带着看透一切的戏谑，仿佛在说：现在知道护着了？当初坦白心意胆子那么大，如今看人一眼都怕惊着人家？

王父并未出声，只凭一个白眼，尽数宣泄了心中的无奈与打趣。自家素来杀伐决断、天不怕地不怕的铁血儿子，纵横沙场数年，见惯尸山血海，偏偏为了一位皇子，变得这般小心翼翼、畏手畏脚。

王俊凯被父亲怼得无话可说，耳根微热，只能无奈收回目光，再度悄悄望向身侧不远处的少年。

只见易烊千玺依旧端坐原位，眉眼清淡，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局促，显然是真的被方才长久的注视扰了心神。

王俊凯心底泛起浅浅怜惜。

他恨不得替他挡去所有探究视线，护他在这繁乱宫廷之中，永远安稳自在，不受半分惊扰。

殿中礼乐依旧婉转，满堂浮华喧嚣。

无人知晓这场盛大的太子选妃宴上，无人留意的角落，铁血将军默默护着他的月光，瞒着世人深情隐忍，藏着一段不敢公然示人、却赤诚至深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