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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予君,旧念归尘(第一卷)

——等你长大来嫁我

大靖天启三年,暮春。

皇城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落英铺满青石长径,暖风卷着细碎花香漫过朱红宫墙,揉碎了满庭温柔光景。这日皇家设宴,宴请朝中功勋武将与世家子弟,文武百官齐聚,衣袂翩跹,笑语满堂。

镇北将军王俊凯自北疆归朝。他常年驻守边关,一身铁血风霜,褪去了少年青涩,身姿挺拔如青松,玄色锦缎战甲衬得面容冷峻凌厉,眉眼间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杀伐气,却偏偏生得眉目俊秀,气度无双。此番大胜归来,他是整个皇城最耀眼的少年功臣,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敬畏、艳羡、试探,唯独他目光淡漠,遍历满堂宾客,最终定格在海棠花树下的一抹纤瘦身影上,再未移开。

那是八皇子易烊千玺。

皇室皇子多生华贵张扬,唯独易烊千玺截然不同。他未着繁复华贵的皇子朝服,只穿一身月白流云锦袍,墨发仅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束起,眉眼清浅温润,眸光澄澈如山间秋月,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与温柔。他静静立在花树旁,并未参与周遭的喧闹嬉闹,垂眸轻拂落在衣袖上的海棠花瓣,安静得仿若融入这满园春色,干净得不染半分宫廷浮华。

王俊凯伫立廊下,心头骤然一震。

半生戍边,见惯了大漠孤烟、铁血厮杀,见惯了人心诡谲、刀光剑影,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柔的模样。风拂起少年宽大的袍角,细碎的花落满他肩头,那一瞬,纵横沙场、心如磐石的镇北将军,竟莫名乱了心神。

是一眼沉沦,是初见倾心。

从此,皇城万千烟火、满堂锦绣,在他眼中,皆不及海棠树下少年一帧温柔剪影。

而此刻的易烊千玺,满心满眼,从来都没有那位威名赫赫的镇北将军。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遥遥落在世家世子王源身上。

王源是京中顶尖世家嫡子,温文尔雅,风姿卓绝,满腹诗书,性情温润和煦,是京中无数贵女心悦的翩翩公子,也是易烊千玺藏了数年的心头执念。

自年少懵懂入宫相识,易烊千玺便悄悄心悦这位温润世子。深宫孤寂,高墙冷寂,无人与他相伴,无人懂他清冷,唯有王源待他温柔体贴,岁岁相伴。春日陪他折花,秋夜陪他赏月,读书时为他解惑,失意时轻声宽慰。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填满了易烊千玺孤寂的年少岁月,让他一颗孤冷的心,尽数系在了王源身上。

这份暗恋,隐秘、滚烫,又小心翼翼,他藏在心底数年,无人知晓,就连最亲近的兄长,当朝太子易烊千寻,也未曾察觉分毫。

太子易烊千寻是储君,沉稳睿智,心思缜密,最疼惜这个性情柔软、不善争储的幼弟。他早已看出王源待人温和是天性,是对所有人的温润有礼,从无半分偏爱,只是看着弟弟沉溺其中,心怀执念,便未曾点破,只默默护他周全,盼他来日自行通透。

这份无望的喜欢,支撑了易烊千玺整整三载春秋。他小心翼翼靠近,默默注视,将满心温柔尽数赠予一人,甘愿做这场暗恋里最卑微的追随者。

可人心最是难测,温柔最是伤人。

易烊千玺渐渐在岁岁年年的观望中,看清了所有真相。

王源的温柔从不是独一份。他对京中所有世家子弟、皇室宗亲,皆是这般温润谦和、风度翩翩。他会对自己温柔低语,也会对旁人笑意盈盈;会陪自己闲谈风月,也会与他人把酒言欢。

易烊千玺无数次暗藏期许,盼自己是例外,盼这份温柔藏着偏爱,可次次期许,次次落空。他看着王源对谁都温柔有度、疏离有礼,看似亲近,实则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那颗温润的心,从来无归处,亦无他一席之地。

真正让他彻底死心的,是这场海棠盛宴的一桩小事。

席间有贵女不慎失仪,窘迫无措,满堂寂静无人解围。是王源起身温声圆场,语气温柔,风度从容,化解了所有尴尬。事后那贵女含羞道谢,眉眼含情,世人皆看得分明,唯有易烊千玺心头骤然寒凉。

他忽然幡然醒悟。

自己贪恋数年的温柔,从来不是专属情深,只是王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客套。他执念三载,沉溺三载,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他把旁人的泛泛善意,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偏爱,把寻常寒暄,错认成了满心温柔。

风吹落满树海棠,簌簌落在肩头,微凉的触感,惊醒了沉溺旧梦的少年。

易烊千玺缓缓收回遥望王源的目光,眼底积攒数年的滚烫热忱,一点点褪去,归于平静淡然。心底盘踞许久的执念,如同落尽的繁花,悄然归尘。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人情深,一人执念,一人自作多情。

遥遥廊下,王俊凯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起落尽收眼底。看着少年眼底情愫尽数褪去,看着那片温柔眼底落满清冷荒芜,素来杀伐果断的将军,心口竟隐隐发疼。

海棠依旧盛放,春风依旧温柔。

只是八皇子易烊千玺的少年心事,三载暗恋,今朝尽数落幕。

旧念归零,风月皆休。而他不知,从此往后,有一位铁血将军,将满心赤诚与偏爱,尽数予他,岁岁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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