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扬离开码头以后,高明魂不守舍,这两难的境遇,回回都伤了她。
他需要麻醉,需要发泄。他开车,杨子江立即进入副驾使,高明怒不可遏地一把把他堆下去。
“滚”。
“这里很难打车的,我保证不会烦你。”
今天的心情真的适合发泄,偏偏还有人非往枪口上撞。
“你真以为我是你们家的仆人,你是太子爷吗?”没有咬牙切齿,只是平常语气,杨子江己感到蚀骨的冰冷!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爸爸妈妈也没有这样想过,你带我到有车的地方我就下了。”他知道今天的行为触了他的逆鳞,不敢不好声好气。
“如果她的身份因为你而暴露出去,她的人身安全,因为你受到一丁点伤害,别说你是太子爷,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样杀你。”高明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冷峻的杀气,他的手段,在龙港,也曾令人闻风丧胆。
没想到江子扬在高明的心目中竟是这样的位置,杨子江倒吸一口凉气,十分后悔今天的冲动。
“我死也不会说出去的,哥,你放心。你先走,我自己打车回家。”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认这个姐姐,除非高明同意,否则把他惹毛了,不定干出什么事情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高明冲进鼎盛皇宫,台上霓虹闪烁,莺莺燕燕,妩媚妖娆。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直到意识模糊。失去的人那么多,唯独你离开,最难过。
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像你,伸手拥抱,每个人都不是你。
我没有勇气求你爱我,求你留下。每一次的伤与痛,我只能退缩地逃,逃到没有你的地方再崩溃。
你攒了这么多年的失望,到今天终于攒够了,够到你和我说:一分两宽,各生欢喜。
杨胜霆对江子扬的忌讳,江子扬对杨胜霆的仇恨,自己对江子扬的爱情,杨胜霆给自己的亲情。哪一样是能解决的?哪一样是能放下的?
这些苦,这些痛,这些爱,这些恨,在他体内撕打挣扎。每一样都在宣泄都在寻找出口,酒精也麻醉不了,眼泪也控制不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像一个无主的游魂。龙港有那么多恨他的人,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每人来捅他一刀。他想象着自己倒在血泊中,笑着对那些人说:谢谢。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恨他的人都没遇到。失望啊失望,他顺手抽走旁边水果摊上的水果刀。
在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疼痛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血顺着大臂流向小臂流向手掌流向手指,最后滴在衣服上,落在地上。
酒精和失血,让他头昏目眩。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要去哪里。凭着残存的意识,居然走到陆挽风的工作室。
也好,至少他话少手艺好。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他踉踉跄跄的撞进去。陆挽风还是那么斯文白净,凤眼薄唇,长眉修尾。
他看见一手血的高明撞进来,惊慌并不失措。熟练地扶着他躺到刺青床上,检查清洗伤口。幸亏隔着衣服,刀子也不十分锋利,伤口宽而不深。
“这次要打麻药吗?”他平静中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
高明闭着眼睛,微微摇头。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皮肉分开的样子,再看它们又是怎样合在一起的。
陆挽风用毛巾给他擦汗水,擦着擦着他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包扎整齐。陆挽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高明想站起身来,感觉身体异常疲惫,头也晕。想必是失血又饮酒造成的,疲惫却不苦闷,似乎一切都己宣泄。
陆挽风感觉到他的动静,端着手边的杯子递给他:“喝点解酒茶,会好受一点。”
他想拒绝,手却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回去。
“如果你打算在我这儿睡到天亮的话,可以不喝,如果你打算现在就走的话,最好是全部喝完。”又递过去。
高明接过来一饮而尽,别人要害他也不会等他醒。又坐了几分钟,头没那么晕了,身体也恢复了一点力气,便出了陆挽风的工作室。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
待高明的脚步声消失后,陆挽风捧着他喝过的杯子,紧紧握在手中。
陆挽风的醒酒茶似乎很有用,夜风一吹,头不晕了,身体也松快起来,连想起江子扬,心都没那么痛了。
江圣堂的资产在急剧缩水。房产,酒庄,贸易公司,娱乐场子……一间一间的卖了抵银行贷款。
杨胜霆急得四处托人托关系,请政府官员,银行高层吃饭会面。平时拿好处合作的时候,个个称兄道弟,肝胆相照。现在有难,请十个人也来不了三个,来的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官腔打得十足:我们也是依法办事,你走程序就行了。
杨胜霆又怒又气:程序?你们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走程序。这就更加得罪人了,自此以后,别说三个,半个都没有了。
三个老家伙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好,一旦风雨过,看谁还能稳坐钓鱼台。
敞开了卖吧,他杨胜霆怕什么?卖光了正好踢人出局,他重打锣,另开张。反正江圣堂是姓江,又不是姓杨。
正好,风暴过后,改朝换代,重新起牌。
三个老家伙才着急起来,这个卖法,是要赶他们下车啊。
以前杨胜霆召集开会,他们不来。现在他们天天催开会,杨胜霆不去。好不容易去了,也是吵翻天!
李华泰臭着脸说:“阿胜,再这样卖下去,江圣堂就垮了。”话倒是客客气气的,语气却尽是责备和不满。
杨胜霆冷笑:“现在不卖,等银行来拍卖吗?”
王扶林:“那你也想想办法呀,这样下去怎么行?”
杨胜霆悠闲的喝了口茶:“这一阵子我想了多少办法了,有用吗?要想也轮到你们想了。”
沈永基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你是当家人,叫我们想办法,像话吗?”
杨胜霆说:“有事儿的时候我就是当家人,分钱的时候你们就是当家人了。这些年你们捞了多少钱?下辈子也用不完吧。”
王扶林说:“钱呢,没有用不完的时候,江圣堂是你岳父的心血,几十年了。你忍心它就这样玩完?”
一提到江宏琛,杨胜霆就想到他和歌女秦琴在床上的样子。那种痛苦和恶心,都还给他女儿了!
杨胜霆此刻有种报复的快感:“等把银行的贷款还完,江圣堂的资产可能就只剩江圣堂三个大字了,既然你们这么怀念他,那到时候你们一人分一个,我不跟你们争。”
三个人被杨胜霆气得暴跳如雷。
沈永基说:“这三个大字留给你老婆儿子吧,你把东西拿出来,我们立马分立马散伙。”
王扶林道:“就是”
李华泰也附和:“谁也不是非要守在这里”
杨胜霆故作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李华泰不淡定了:“你别装疯卖傻了,什么东西你心里有数!”
杨胜霆:“我一点数都没有,不如你告诉我,假如我有的话,还真要拿出来分你们呢。”
王扶林明白,和他拐弯磨角是没用的:“江圣堂后来为何会一夜之间发展那么快,那么好,你哪来的本钱?”
杨胜霆轻蔑的笑起来,说:“你们也知道冮圣堂发展得好是我的功劳啊,不是江弘琛啊,我做事从来不靠本钱,只靠运气。”
沈永基嘲笑道:“你的运气就是叫高明把你女儿扔到龙江里吗?这种运气一般人还真没有。”
杨胜霆的心病一下被戳穿,几十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女儿。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竟敢当面羞辱他。他怒火攻心,起了杀心。就算今后东山再起又如何,这件事一定会被他们拿出来当作攻击他的武器,届时闹大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龙港地界混。
先稳住他们。
杨胜霆目露凶光,却平淡地道:“谁告诉你的,龙王爷吗?连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你们就知道她在龙江里了。”
沈永基后悔刚才口不择言,现在还在人家屋檐下呢。
支吾着道:“就刚开始那两年听别人传,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啊。”
杨胜霆哼了一声,说:“无证无据的话最好少讲,既然大家都对江圣堂这么有感情,那就坐下来算一算,还欠银行多少,资产先不卖,咱们拿出家底,共同渡过这个难关。如何?”
不但分不到钱,还要他们掏家底,三个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杨胜霆也不耽搁时间:“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回去想一想,同意我的话,就通知我。”
他鄙夷的扫了众人一眼,离开了会议室。
他要回去美美睡一觉,再找高明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虽然江圣堂还没到最后一刻,他已经想好了东山再起的办法和步骤。
老话说得好:不死总会出头。姜子牙六十岁才出山,他杨胜霆还没到六十呢,何况他有风云再起的资本。
老话还说: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