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从医院回来,杨胜霆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客厅踱来踱去,吹胡子瞪眼,训着那娘俩。
“你最近白天晚上都在忙什么?怎么总是找不到你。”杨胜霆不满他姗姗来迟。
“你知道吗?自从上周商业罪案调查科来查我们的帐,今天居然收到银行的催贷,要求我们在七个工作日内必须偿还贷款。如果还不上,就得冻结我的资产。真是见鬼了,几十年也没见过这种事,哪有一家催家家催的。”
“你没跟叔父们商量吗?他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高明又不参与公司经营,只是负责武力值的输出。这杨胜霆真是急昏头了,这种事情问他有什么用,大家应该各司其职才对。
“他们?他们这些年拿了多少好处,吞了多少利益,我不跟他们计较。一遇到事,个个抱手,说分钱解散算了。”
这些老家伙,今天开会,差点没把杨胜霆气吐血。
“那您有什么打算?”
“要不阿明,你去找找张天师,否则这关我很难过去了。银行催得急,先变卖一部分资产抵债,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咱们就要破产了。”
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明面下的生意被警察盯得死死的,明面上的生意本来营利就少,现在银行步步紧逼,破产指日可待。
“爸爸,很明显我们是被人围剿啊,你不想办法应对,还去找张天师,真是不敢苟同。”
杨子江对杨胜霆的作法向来嗤之以鼻,靠大师指点就想翻云覆雨,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死。
“兔崽子,你给我闭嘴,你懂个屁,没有张天师哪有我们今天?”
拐杖差点戳到杨子江额头上。身体那么好,走路比我都还快,天天拿个破拐杖干什么?杨子江又在腹诽他的拐杖。
“爸,这两年发生的事,很明显我们被人网住了,人家现在正在慢慢收网,你叫哥哥去找张天师,找不找得到还两说。就算找到了,你还以为他真的法力无边啊。”
杨子江都看出的问题,杨胜霆又何尝不明白。只是他不甘心,这一世枭雄还没当够。
“那你说怎么办?坐以待毙吗?还是像那几个老家伙说的,分钱解散?”杨胜霆怒问!
“偿还了银行贷款,你还有钱分吗?”
杨子江很疑惑,这年头做生意的人,谁不是拿一百块钱去干一万块钱的事,剩下九千九百块都是从银行借的。银行一旦紧急催贷,投资出去的钱又尚未到收益的时候,变卖资产都难以偿还。这还有毛线分啊,搞不好无家可归都是有可能的。
“张天师是高人,四处云游,要打探他的踪迹恐怕很难”。
高明的这句话,简直是和杨子江里外夹击,杨胜霆在公司吐完血回家又接着吐。
“滚滚滚,都给我滚,没用的东西,把老子气死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喝西北风你们都找不到方向。”
杨子江一撇嘴,抓着高明就往外走。
“我们不烦您老人家了,看开点吧老头。”
幸好跑得快,才躲开了飞来的拐杖,这拐杖估计就是为了打他而生的。
“放手,去哪儿?”高明丢开他,他可不想和这小子一起,聒噪不说,还专问一些他不愿提的事。
“去你那儿躲躲呗,留在这里还不得跟老头干仗啊,开你车还是开我车啊?”
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来来来,我敬爱的明少,今天我当你司机,如果你不想回家,带我去玩也可以。”
自问自答江上线,他早就习惯了高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毛病了。
“还是去你家吧,咱兄弟俩喝两杯聊聊天,怎么样?”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江圣堂会破产。
高明用手撑着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江子扬的态度,让他既欣慰又悲伤。她有了卓正楠,他还有机会回到她身边吗?
一路上杨子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杨子江叫他下车,他才收回心神。
他的房子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三楼,五六十平米的样子。装修很另类,以黑色为主,墙面没有任何装饰,黑色的酒柜,暗红色的沙发。黑色钢化玻璃的桌子,搭配黑皮椅子。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像他本人一样,神秘冷漠。
杨子江不是第一次来,比主人还热情地招呼他坐下,选了一瓶白兰地,到处找下酒菜。
“哥,来,感情深,一口闷。”只找到黄鱼干,将就喽。
“你真不怕你爸破产啊?”
“破就破呗,又不是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企业。”他对江圣堂做的事,颇有微词。
高明怀疑,这是杨胜霆的儿子吗?
“真的没办法了吗?”高明不懂经营,问他道!
“做正当生意,还有经营不善倒闭的呢。何况咱们做的:放高贷,黄赌毒,走私军火……现在是法制社会,这能长久吗?难道你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吗”?
杨子江掰着指头,嚼着鱼干,像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就算我们不做,别人就不做吗?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高明更像杨胜霆!
“没错,但是我不想做,也不希望我的家人做。”
他希望光明正大地在太阳底下生活。那些在场子里吸毒吸死的,打架打残的,头天还在一起喝酒,第二天就消失的,无一不让他想逃离现在的生活。
高明的嘴又被封印了,杨子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高明一向唯杨胜霆马首是瞻,自己也说服不了他。
“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杨子江突然神秘兮兮的靠近他问道。
高明斜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别不承认,我都看见了,她坐你的副驾驶,可惜戴着口罩,只看到她的大眼睛和漂亮的头发,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杨子江十分得意,终于被他抓住了吧。
“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呀?”
高明有两辆车,一辆是杨胜霆给他买的奥迪Q7,一辆是他自己买的红𣄃。平时开奥迪,很少开红𣄃。而且绝不让女人坐他红𣄃车,有一次江灵冉要坐,他硬是换了车,不顾江灵冉的脸色和训斥。
这次他开红旗去接江子扬,好死不死让杨子江看见。
“你这眼睛是不想要了吧。”高明转着酒杯,阴森森的说。
“说说呗,发展到哪一步了?”杨子江不知死活的性格,他特别讨厌。
“都被你看到了,还能有什么发展?”
“你这车就是为她买的吧,她在你心目中就是不倒的红旗,你那些露水情缘就是彩旗。我就说你怎么会买这个牌子的车嘛?”
高明不等他说完,粗暴地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扔出门外。任他在外面鬼哭狼嚎的也不开门,这姐弟俩还真有点像,仿佛看得穿他一样。
杨子江叫不开门,灰溜溜地回到家,江灵冉在花园里喝茶,杨胜霆又回公司开会去了。
“老妈,刚才有没有被骂?”他就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要是没人和他说话,他就到处惹事。若此时江灵冉不在,他打算去偷杨胜霆的拐杖。
“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习惯了。”江灵冉拖长声音,无所谓的样子。
“跟你说个秘密哦,哥哥有可能谈恋爱了,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哦,他会打我的。”杨子江一脸贼兮兮的说!
“真的假的?他哪一天缺女人啊?你怎么就肯定是谈恋爱呢。”江灵冉根本不信,高明的性格,行为,这些年都看麻木了。
“比真金还真,坐在红旗的副驾驶上,你说是不是谈恋爱。”
这个消息挺劲爆,倒是十有八九是真的。
“长什么样子,多大年纪?”果然吃瓜不分年龄。
“他俩戴着口罩,我只看到头发很漂亮,眼睛又大又清澈,幸好我隔得近啊,远一点都看不清楚了。”
唯一的遗憾是未看清全貌,但是看穿着,应该是个少女。
“可惜现在是多事之秋,不然就叫他带到家里来吃饭了。”
这母子俩似乎都不关心杨胜霆的处境。江灵冉这些年攒了不少私房钱,就算真破产了,他母子俩下半辈子也不愁吃喝。
“是啊,真没劲,哎妈,我问你个事哈。”他想起前一阵听说的那个事情,不知道真假,正想找江灵冉求证。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杨子江突然正经八百的语气吓了她一跳。
“我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小的时候叫江子扬,听说被你们扔了,是不是真的?”
其实杨子江是不信的,他们这种家庭,养十个八个的也不成问题,怎么会扔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回是真吓了江灵冉一大跳,手一抖,杯子直接掉地上,应声而碎。这件事杨胜霆忘得了,她忘不了。刚开始那几年还无所谓,随着杨子江渐渐长大,很少呆在她身边。杨胜霆一天到晚在外面,有时是忙,有时是混,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寂寞使她对自己的女儿起了愧疚之心。
她明白杨胜霆是为何而发家,折了高德,瘫了江弘琛,连女儿也不能留在身边。
她从不敢问高明,到底是不是他把江子扬弄丢的。一来高明当时只是一个孩子,二来也怕听到她不想听到的答案。
“这话以后可不能说了,要是让你爸知道,我们俩都得被打死,你是听谁说的?”
杨胜霆最大的忌讳就是江子扬,毕竟并不光彩而且十分可笑。他在龙港也是有头有脸,算得上一号人物。
“老妈,你这反应很可疑呀,这事儿是真的吗?”杨子江觉得江灵冉反应过度,紧张过度。
“真假都不是你该过问的,你到底听谁说的?是谁在嚼舌根?”
他刚跟高明出去,回来就问这个问题,是高明说的?以他那性格,应该不至于呀。
“那几个老鬼在会议室聊天被我偷听到的,我还以为是故意诋毁你们的。现在想来,拿这种事来诋毁别人,也不大可能,那就是真的了。”
杨子江心凉了半截,杨胜霆再相信张天师,迷信也该有个底线,怎能丧心病狂到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江灵冉这些年,被杨胜霆冷落,对江子扬愧疚,让她越来越思念自己的女儿。杨胜霆只有在杨子江面前才扮演一下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从分床到分房,无缝衔接。
如果女儿还在,母女俩聊聊天,逛街购物旅游,时光也能流淌得更有味道。
她不敢跟杨胜霆提一个字,哪怕是暗中察访,问一问高明,或许还能找回来。然而,杨胜霆的淫威,高明的冷漠,是她跨不过的障碍。
二十多年了,总算有个人提起了女儿,说起了她的名字。江灵冉涕泪纵横,泣不成声……
杨子江对这个真相,既悲且愤。母子俩在花园抱头痛哭,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