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招摇死了,成为一抹游魂,或许是一阵风,或许是一片叶子,又或许是一种意识。
她对这种状态,算不上满意,也算不上不满,曾经的她,叱咤风云,生而为魔,仙途魔道恨她的人排成队,能绕尘稷山三百圈。
如今,身为一抹勉强可以称作游魂的存在,周遭的一切对她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可这一切不过是她重新能够感知这个世界后的一时错觉。
这错觉,在她留意到自己的墓碑竟是个无字碑时,烟消云散了。
......
她死的那天,是上古魔器万钧剑重现于世之时,传闻得万钧剑者,则可得魔界至上尊位,问鼎魔王之座。
她为魔这一生,该拿到的成就都拿到了,就差这一步,只要拿下魔尊之名,从此一统分裂千年的魔界,一如某个小丫头所说。
【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万钧剑即将出世之时,她率领万路门的门徒赶至千年剑冢,命门人断后,她只身入了剑冢,可她并不知,那日剑冢之中,仙家门人早已布下了杀阵,以图一锅端掉有名的魔头们。
潜伏已久的仙门中人动手之时,她正专心压制剑冢之中翻涌的剑气、戾气和千百年前因以活人祭剑而沉淀的怨气。
可她震碎了仙门的杀阵,却没防住剑冢之中的杀气,失去意识前,只见某道异常熟悉的身影,他站在剑冢之上,鲜血流入剑冢之中,浸入那光芒里面。
只见剑冢之中,气息汹涌,登时炸开,涤荡千里,横扫三界,而不是万钧剑主人且身受重伤的路招摇,就这样与剑冢里的仙门弟子一起被无情射杀。
万钧剑认主了!
......
这是一个大雨瓢泼的夜晚,路招摇坐在新坟之上,雨点穿过她的魂体,告知着她已经身亡这个事实,而身下的无名墓碑仿佛是赤裸裸的嘲讽,宣示着她无人知晓无人祭奠的结果。
她记恨这个给她立碑却不写名号的人,更是记恨在剑冢之中,临死前见到的那道身影。
她认出了,她瞅见了那张遍布黑痕的脸,也瞧见了黑痕随着剑刃上光芒的流动而缓缓消失的画面。
那一刻,她方才意识到,原来,这个被她救下,又随意丢在门内当个门徒的小丑八怪,竟并不一般,他脸上的黑痕是封印,是对上一届魔王之子的封印。
他就是传送中的魔王之子......
真没想到,他竟骗她至此,竟藏的这般深,甘愿作为一个小小的门徒埋伏在她身边多年,只为了在这一刻,随她进入剑冢,借她之力夺得一切。
思及此,路招摇那早已停止失去的心跳都好似在狂跳,呼吸间心头有种被针扎了后的刺痛。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这一生。
路招摇抬头望天,外面一片朦胧,叶子不停颤抖,终于有坚持不住的从高处坠落,而她,也在朦胧间举着伞向此处而来。
她不禁牢牢盯着那道身影,人在绝望崩溃的时候,容易依靠眼前的事物,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是一种情绪失控后的本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