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社团说明会前夕--学生会议室)
橘茜将三份文件整齐地摆放在会长办公桌的一侧,神情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会长,那三位二年级学生已经在外等候了」
堀北学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继续翻阅着手中那份标注着『1年B班--清二悠潔』的入学资料/学生档案....片刻后,他才合上文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让他们进来」
橘微微欠身,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三位二年级学生鱼贯而入──正是此前被清二悠潔设局威胁的东云、胜俣和暗月旭。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东云神色紧张,胜俣目光闪躲,唯有暗月旭勉强维持着镇定。
但在堀北学那如同审视般的目光下,就连暗月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知道传唤你们来的原因吗?」
堀北学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压迫感。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由暗月硬着头皮回答道:
「应、应该是关于我们和那位一年级新生接触的事情……」
堀北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暗月....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表情都剖析殆尽。
「把经过说一遍」
暗月感到背后渗出冷汗。但面对这位『历届最优秀学生会长』他清楚隐瞒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将昨日入学典礼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与D班学生的口角、清二悠潔的尾随、监控下的对峙……
甚至还拿出了录音笔作为整起事件的佐证。堀北学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用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以上,就是全部经过」
暗月说完,如释重负般垂下肩膀....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堀北学将视线从三人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橘递来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关于昨日教学楼监控录像的查阅记录。
「你们说“他”是在监控覆盖的地方故意暴露行踪,目的是拖延时间让监控记录下你们接触过的证据,借此利用他推测出的规则情报栽赃陷害....而你们也有所防备,用录音笔保留了证据,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是的」
堀北学放下文件,目光重新落在三人身上。不仅如此,他的眼神中多了份难以捉摸的深意……
镜片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三人,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你们可以走了」
「....诶?」
不只是暗月,就连东云和胜俣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就这样?」
「就是这样。不过从今天起──尽量避免与一年级新生进行不必要的接触。至于理由,我想你们应该明白」
暗月连忙点头道:
「明白!我们明白!」
「既然如此,你们便可以离开了」
三人如蒙大赦,匆忙鞠了一躬,便快步向门口走去……
2.
(暗月旭の视角)
走出会议室后,胜俣第一个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真的就这样结束了?我还以为这次肯定完蛋了....没想到会长居然就这么被隐瞒了过去」
东云也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残留着不安,不过很快便转变为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看所谓的『历届最优秀学生会长』也不过如此——」
「不!」
我突然停下脚步,另外两人疑惑地回头,只见我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会长是在确认」
「确认?确认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正飞速回放着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每一幕──堀北学的问题、停顿、以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会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那位后辈的推论是否正确。他没有说“你们被算计了。”也没有说“他利用了你们。”他只是让我们把经过说一遍,然后问了些细节....然后就让我们走了」
「这不正常吗?说明会长觉得我们只是受害者——」
「不正常!你还记得会长提到过什么吗?」
只见我猛地回头,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学生会议室大门,可怕的推论正在脑海中成形……
「会长问了我们什么?」
「他问了监控的地点、时间....他问了录音笔的作用」
「暗月,你到底在说什么?」
见东云有些不耐烦。我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你们想想....如果会长真的只是想了解情况,为什么要在社团说明会开始前的这个时间点召见我们?何况我们还有派发册子的任务,会长不可能不知道」
听了我的话语后,两人明显都愣住。
「社团说明会是全校性的活动,几乎所有新生都会参加。一年级会去,二年级会去,三年级也会去。而会长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召见我们……」
「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
「不──恰恰相反,他是为了让别人知道」
胜俣试探性询问,而我的声音低沉下来....抬起手指向窗外体育馆的方向。
「现在,就在我们被叫来学生会议室的这段时间里,有多少高年级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有多少人会因此对那位后辈产生警惕?」
东云和胜俣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会长是故意的?」
「不只是故意,会长召见我们不是为了处分,甚至调查真相只是顺带。他是要用我们作为信号──警告整个二三年级,新生一年级已经有人掌握了规则」
「但、但这对会长有什么好处?」
「好处?这根本不是好处的问题。会长是在回应那位后辈」
当时我不明白。现在终于懂了……
「会长是在确认....那位后辈的意图。我也终于明白了“他”真正的意图....协议没有真正的见证人,意味着没有任何约束力。但那位后辈却同意了──他明知协议可以随时被撕毁,却还是同意了」
「这....这说明了什么?」
我缓缓抬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
「就像我之前说的“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违约,又或者提前准备了毁约后的方案....录音笔仅是作为我们应对学生会的保障。甚至我们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用来测试/引起学生会(会长)反应。不仅如此,甚至还借此确认(我们给出的)规则是否属实,知晓了情报准确性」
听完了我的话语,走廊里一片死寂。片刻后,胜俣艰难地开口……
「所以....会长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不追究。而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不过只是被其利用罢了?」
我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3.
(地点--学生会议室内)
橘站在堀北学身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会长,您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不需要再说些什么吗?」
堀北学将目光从门口收回,转而落在桌上那份标注着『清二悠潔』的档案上。
「该问的已经问完了,况且——」
堀北学的指尖轻敲着档案上的名字。
「需要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至于不明白的人,说了也无用」
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份档案,忽然想起会长刚才在听到三人陈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会长....您是不是已经猜到那位新生在谋划什么了?」
堀北学没有正面回答。
「这次召见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对方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停顿片刻后,便将档案合上目光望向窗外。橘看着堀北学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会长虽然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那副镜片后的眼眸,分明闪烁着许久未见的审慎与警觉。
只有橘清楚地知道,这是堀北学在面对真正棘手的对手时,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而她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情,还是在两年前。
只不过那时,站在会长对面的,是位三年级的学生。当时一年级的堀北学与二三年级竞争学生会长……
「橘,稍微准备一下,该去参加社团说明会了」
「收到!」
时过境迁,如今让会长露出同样表情的,是位入学不到两天的一年级新生……
4.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东云的声音将暗月从沉思中拉回现实。暗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经过这件事,录音笔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依靠....无可避免,我们都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至于那位后辈接下来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协助」
暗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三人沉默良久,最后是东云率先打破寂静。
「那我们....就只能协助?不能反抗!?」
「不然呢?我们能做什么?!反抗就要面临泄露情报给新生的处分,以及欺瞒学生会长的惩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份协议的内容。那些条条款款,如今看来可笑至极……
「他让我们保管主动权,不是因为信任,也不是因为诚意。而是因为他有信心──即使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我们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胜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是个可怕的后辈!」
暗月拿起手机将刚刚学生会议室发生的事情....以短信的方式告诉清二。见信息已读,他便收起手机迈开步伐……
「走吧。接下来就祈祷那位后辈别再找上我们——」
暗月顿了顿,又补充道:
「虽然我觉得,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走廊里,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在不远处的体育馆方向,传来社团说明会即将开始的广播声。
暗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仿佛透过层层墙壁,能看到那个正在体育馆里派发社团手册的少年身影。
「清二悠潔……」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
既有一丝恐惧,也有一分无奈——
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这个入学不到两天的新生,究竟还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暗月不知道答案,但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早晚会知道的。
这不是单纯的猜想,而是准确无误的断言……
◉于学生会议室的召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