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左右虚晃着挪了两步,捏着熄灯器的手轻轻按了按眉心,方才幻影显形带来的失重眩晕,还没彻底散干净。
缓过片刻,哈利抬眼打量周遭。眼前是一片茂密的乔木林子,身侧横着一条彻底封冻的河面。一头银白的牝鹿静静伫立在冰面中央,转头望了哈利一眼,随即踏着冰面向上游缓步跑去。
他一心急着跟上这道守护神,压根没留心脚下路况。刚完成幻影移形,脚掌落地本就带着虚浮不实的触感,河边又散落着大大小小滑溜溜的碎石。哈利脚后跟忽然一滑,重心猛地往前倾,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出好几步,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进冰河里,模样却狼狈得厉害。
“嘶——”
哈利抬手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指尖能摸到一块鼓起来的包,还沾着些从树枝上蹭落的细碎木屑。他烦躁地抿了下唇,没敢多停留,继续追着那头银色牝鹿往前走,暗自庆幸这副窘态没有旁人看见。
守护神一路将哈利引到一处湖泊边。牝鹿停在湖面正中,银蓝柔和的光晕和凝冻的冰层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它轻轻抬了抬前蹄,周身裹着的寒气一点点散开,身影跟着缓缓消散,最后彻底消失,仿佛方才从未出现过。
哈利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刚吸进满口凛冽寒风,冷气直钻进牙缝,冻得他下意识蹙起眉,心里一阵难受。
他一边哆哆嗦嗦往冰面中央走,一边抽出握在手里的魔杖,蹲下身,停在刚才牝鹿站立的位置。脚下这片冰层,色泽比别处透亮许多,隐约透着异样,像是冰层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等着人去探寻。
哈利抬手,用外套袖口来回擦了几遍冰面,刮开一层细碎冰渣。隔着冰层往下看,湖底澄澈透亮,像隔开了两个互不相连的世界。哈利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干净清澈的湖水了。霍格沃茨的黑湖总透着一股压抑又危险的气息,若非湖底那间小屋,他对那片水域半点好感都生不出来。
“四分五裂。”
哈利举着魔杖对准身前的冰层。脆生生的“咔咔”碎裂声接连响起,整块冰层缓缓裂开、沉进水里。格兰芬多宝剑静静躺在湖底,寒光隐隐晃动,像是在引诱着人伸手去拿。
可看着近在眼前的目标,哈利反倒垂着眼,低声犹豫起来。
“非得下去不可吗?”他小声喃喃,“不想把衣服弄湿……出门的时候也没想着多带一套换的,真麻烦。这下回去,免不了要被人瞧见乱糟糟的样子了。”
哈利闷闷地吐了口白气,只好动手脱掉身上的外衣。鼻尖被寒风冻得通红,他冷得不住搓着手心、来回跺着脚。想起上次落水受凉的经历,他先用力吸足一大口气,随即俯身扎进湖水当中。
刺骨的冷水瞬间裹住全身,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哈利忍不住浑身一颤。水里的动作本就不如岸上灵活,小腿忽然抽筋,右脚底板一阵抽痛,手脚顿时乱了章法,挣扎的模样看着像快要溺水。
等指尖攥住宝剑的时候,肺里留存的空气已经快要耗尽。他拼尽全力向上划水,窒息的闷胀盖过了身上的寒冷,牙床紧绷得快要咬破嘴唇。下一秒,他猛地冲出水面,趴在冰洞边缘大口大口喘息。
哈利晃了晃脑袋,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拢。冰洞开口不算宽敞,脖颈磕到了洞口锋利的冰沿,手臂也狠狠撞在冰面上。手肘撞出一片青淤,脖子被冰刃划开一道细细的伤口。
哈利眉头紧紧拧着,将格兰芬多宝剑搁在冰面上,难得低声泄了句气。
泡在湖水里时,神经被冻得麻木,反倒没觉得有多冷;可一穿上半湿的衣服,寒气立刻缠上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比起寒冷,他此刻的心情更是乱糟糟的。
向来在意外表整洁的哈利,此刻头发被水泡得往后塌成一团,湿漉漉地冒着白气,模样看着滑稽又狼狈,光是想想,都知道罗恩能拿这件事打趣一整天。额角鼓着一块紫红的磕碰包,脖子上一道不算太长、却略深的红痕,手肘淤青显眼,脚踝也泛着青肿,浑身大大小小都带着伤。
哈利拖着沉重的宝剑,在湖边静坐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起身打算离开。冷风反复吹着,意识渐渐有些发昏,四肢僵硬得仿佛快要冻成冰块。他一手攥紧宝剑,一手握着魔杖,心里只盼着能快点赶回小屋,寻一处暖和的地方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