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魂器

夜色静谧，哈利踏着微凉的晚风悄然走回城堡，周身那股由福灵剂带来的明朗幸运感，正一点一点、缓缓褪去。余下一身沉静的夜色，他径直抬步，走向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他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吧。”

门内传来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裹挟着掩不住的疲惫，沉沉落在耳畔。哈利抬手推开木门，缓步走了进去。

“啊，哈利。”邓布利多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柔光，“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先生，我……我拿到斯拉格霍恩的记忆了。”

哈利轻声作答，抬手取出那只盛着细碎光影的小玻璃瓶，递到校长面前。

邓布利多微微一怔，寂静在办公室里短暂蔓延。转瞬之间，沉沉的疲惫尽数褪去，一抹澄澈又欣慰的笑意，缓缓在他苍老却温柔的眉眼间绽开。

“哈利，这真是……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太棒了。”

他语速微急，指尖轻稳地接过那只玻璃瓶，大步走向摆放冥想盆的木柜。

这是哈利极少见过的模样——素来从容平和的邓布利多，此刻难得流露出发自心底的情绪起伏，压抑已久的期许终于得以落地。

邓布利多小心旋开瓶塞，将瓶中封存的记忆尽数倾入冥想盆中。银蓝色的流光在石盆里缓缓翻涌、缠绕、浮动。

“现在，我们终于能够看清一切了……”

哈利依言微微俯身，贴近冰凉的冥想盆。轻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双脚缓缓脱离地面。他再度坠入无边柔和的黑暗，顺着时光的洪流坠落而下，稳稳落进许多年前，那间熟悉的斯拉格霍恩办公室。

眼前的一切皆是旧日模样。

年轻许多的斯拉格霍恩慵懒地靠在座椅上，周身暖意融融。六七个少年围立在他身侧，眉眼青涩，年少鲜活。人群之中，汤姆·里德尔的身影格外醒目，那枚嵌着黑宝石的马沃罗戒指，静静戴在他的指间，在暖黄的烛光里泛着幽沉冷冽的微光。

桌面精致的金色小钟，轻轻敲了十一下，钟鸣清浅，消散在静谧的房间里。

少年们陆续躬身道别，鱼贯退出了办公室，只留里德尔一人驻足原地。

“先生，我还有件事想请教您。”

“那就问吧，孩子。”斯拉格霍恩随口应道，语气温和散漫。

里德尔垂着眼，语气乖巧又恳切：“我想问问您……关于魂器。我曾在书本上见过这个词，始终一知半解，无法明白其中深意。”

“原来如此……”斯拉格霍恩轻轻沉吟一声，语气添了几分郑重，“霍格沃茨藏书中，极少有记载魂器的详细典籍，汤姆。那是世间最为阴邪邪恶的黑魔法。”

“我知道。”里德尔轻声接话，语调谦逊柔和，“我想，若是这世上还有人知晓其中秘密，一定是您，所以才冒昧前来请教。”

斯拉格霍恩没有抬眼看向他，目光淡淡落在桌面，轻声娓娓解释：“所谓魂器，便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剥离出来，封存藏入身体之外的器物之中。”

“我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先生。”里德尔抬眸，眼底满是纯粹的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亲手割裂自己完整的灵魂。”斯拉格霍恩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忍，“将割裂的灵魂碎片藏于外物。如此一来，即便肉身遭受重创、彻底损毁，也依旧不会消亡。”

他顿了顿，轻轻叹息，语重心长地补充：“只是世间极少有人愿意做出这种选择，汤姆，寥寥无几。相较于灵魂碎裂的永生，坦然落幕的死亡，反倒更为坦荡轻松。”

可这番恳切的劝诫，丝毫没能撼动里德尔分毫。少年低垂的眼眸里，早已翻涌着掩不住的贪婪与炽热，那份对永生的极致欲望，赤裸裸地流淌而出，再也无从隐藏。

“那要如何，才能割裂自己的灵魂？”

听见这个问题，斯拉格霍恩的神色骤然不安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凝滞：“你要明白，灵魂本应完整无缺、浑然一体。割裂灵魂，是违背天性、忤逆万物秩序的禁忌之举。”

里德尔却步步轻声追问，不肯罢休：“可我只想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唯有最邪恶的行径，方能撕裂灵魂。”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抗拒与不安，“唯有谋杀。犯下杀戮之罪，灵魂便会碎裂，再以咒语封存那游离的碎片。”

“封存？那具体要如何封存？”

“的确有对应的禁忌咒语。”斯拉格霍恩连忙打断他的追问，神色慌乱，“别再问了，我不会细说！我绝非肆意触碰黑魔法的恶人！”

“我明白的，先生，我绝无冒犯之意。”里德尔立刻放软语气，姿态恭谦又诚恳，“是我唐突了，还请您见谅。”

“对未知魔法心生好奇，本是少年人之常情……想来，你也只是单纯好奇而已。”斯拉格霍恩稍稍安定下心神，轻声宽慰。

“是的，先生，我只是好奇。”里德尔应声，随即又抬眸，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语调依旧平和无害，“只是我始终不解，灵魂只能割裂一次吗？若是割裂成更多碎片，会不会更加稳妥？比如说……分成七片呢？”

“梅林的胡子啊！”

斯拉格霍恩低呼出声，神色骤然剧变。

七片。

单单这两个字，便足以令人心惊。他猛地抬眼，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仿佛此刻才真正看清了那温顺表象之下，深藏的可怖心性。眼底满是震惊、不安与后怕。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压低了音量，带着一丝自我安抚的侥幸：“我们今日所言，都只是无端假设，对不对，汤姆？”

“当然只是假设，先生。”里德尔应声干脆，毫无半分迟疑。

“那就好。”斯拉格霍恩轻轻松了口气，语气郑重叮嘱，“今日我们谈及的一切，切勿对外提及半个字。”

“我定然守口如瓶，先生。”

里德尔躬身道别，转身从容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哈利清晰瞥见了少年的侧脸。那温顺乖巧的伪装尽数褪去，整张脸庞被极致的狂喜与偏执的野心填满，眼底是得逞的狂热与势在必得的阴鸷。

光影骤然破碎，失重感褪去。

哈利稳稳落回邓布利多办公室柔软的地毯上，回归温暖沉静的现实。

邓布利多已然坐回书桌之后，修长的手指轻轻交叠，眼底盛着沉沉的深思与怅然。

“谢谢你，哈利。”他低声轻语，声音温柔又沉重，“我们走吧……”

哈利安静落座在对面的椅子上，默然垂眸，静静等候着校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