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正安静拴在海格小屋的门前。望见三人缓步走近,它咔哒轻叩着刀片般锋利的尖喙,硕大的头颅缓缓转向他们,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又锐利。
“天哪。”赫敏心头微紧,轻声叹道,“它看着还是这样威严吓人,对不对?”
“别这么说呀,你明明还骑过它呢。”罗恩无奈地开口宽慰。
“或许……哈利和它更亲近些吧。”赫敏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别扭。
哈利独自向前踏出几步,凝神望向巴克比克,目光坦荡温柔,一眨不眨地与它静静对视。随后他微微俯身,郑重又轻柔地鞠了一躬。几秒的静谧过后,巴克比克也缓缓弯下庞大的脖颈,温顺回应着他的礼数。
“你还好吗?”哈利放轻语调,缓缓抬手,轻柔摩挲着它覆满厚实羽毛的头顶,“是不是也会觉得孤单?不过待在海格身边,你一定也很快乐,对吧?”
“喂,你们几个!”
一道洪亮的嗓音骤然响起。海格从小屋后方绕了出来,身上系着一块碎花印染的宽大围裙,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新鲜土豆,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他脚边的大猎狗牙牙立刻兴奋地低低吼了两声,兴冲冲朝着三人扑跃过来。
“小心别招惹它!一不小心就会被它咬到手指——哎呀,原来是你们三个小家伙。”
牙牙围着赫敏和罗恩欢快地蹦跳打转,湿漉漉的鼻尖蹭来蹭去,总想舔一舔他们的耳垂,满是亲昵。海格停下脚步,沉沉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言,转身大步走进小屋,厚重的木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糟了。”赫敏蹙起眉,眼底涌上浓浓的失落与难过。
“别担心。”哈利神色平静,抬脚走到小屋门前,抬手用力叩响了门板,语气清亮又坚定,“海格!快开门,我们有话想跟你好好说说!”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回应。
“你再不开门,我就用咒语炸开房门了!”哈利抬手抽出腰间魔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恍惚间他心底微动,忽然察觉自己的性子竟和德拉科有几分相似——总习惯用威胁的方式达成目的。只不过有人向来只是虚张声势、装腔作势,而他,向来说到做到。
“哈利!”赫敏吓得轻唤一声,满眼慌张,“你千万不能——”
“没事的,往后站一点。”哈利微微抬手示意,正要再说些什么,紧闭的木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这一切本就在哈利意料之中。
海格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纵然穿着温和的碎花围裙,眉眼间依旧凝着怒意,沉沉瞪着眼前的少年,气场依旧慑人。
“我是霍格沃茨的老师!”海格怒气冲冲地对着哈利低吼,语气满是委屈与气恼,“波特!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威胁要炸掉我的房门!”
“对不起,先生。”哈利微微垂眸致歉,刻意将“先生”二字咬得清晰郑重,同时缓缓将魔杖收回长袍之中。
海格微微一怔,满脸错愕。
“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先生了?”
“那您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叫我波特的?”哈利抬眼,语气坦然又温和。
“嘴倒是越来越伶俐了。”海格愣了片刻,随即无奈地哼了一声,郁结的怒气散去大半,“倒是会绕着弯子噎我了,是吧?行了行了,进来吧,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小家伙……”
他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侧身退让,给三人让出进门的位置。赫敏紧紧跟在哈利身后踏入小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忐忑不安。
三人依次在小屋中央宽大的木桌旁坐下,牙牙立刻亲昵地将沉甸甸的脑袋搁在哈利的膝盖上,温热的口水细细簌簌滴落,濡湿了他的黑袍下摆。
“说吧。”海格拉开椅子坐下,粗声问道,“今天特地过来做什么?是觉得我孤零零一个人太可怜,特地来陪陪我的?”
“不是的。”哈利立刻轻声反驳,语气真诚,“我们只是单纯想来看看您。”
“我们真的很想念您!”赫敏连忙补充,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想我?”海格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难以释怀的落寞,“是嘛,我可看不出。”
他踩着沉重的步子在屋内来回踱步,拿起桌上硕大的铜壶为三人斟茶,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低声嘟囔着。片刻后,三只水桶般大小的粗陶茶杯被重重落在桌面,杯中茶水色泽深沉,像打磨过的红木一般暗沉。随后他又端来一盘亲手烤制的岩皮饼,粗糙的饼身带着朴实的烟火气。
哈利早已饥肠辘辘,此刻全然顾不上挑剔海格略显粗糙的厨艺,抬手便拿起了一块饼。
待海格坐下,拿起小刀用力削着土豆皮,刀刃划破土豆的力道又重又急,仿佛对每一颗土豆都存着深深的怨气。赫敏看着他落寞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海格,其实我们一直都很想继续上您的保护神奇动物课。”
海格重重从鼻腔呼出一口气,气息粗重,哈利甚至忍不住暗自打趣,生怕他的鼻屑落进手边的土豆里,同时暗自庆幸他们并不会留下来吃午饭。
“是真的!”赫敏连忙急忙解释,生怕他不信,“只是我们的课程表排得太满了,实在挤不出多余的时间。”
“是啊,是啊,我懂。”海格依旧语气闷闷的,淡淡应着。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响起一阵细碎怪异的咯吱声响,诡异又刺耳。三人同时循声转头望去,赫敏吓得低低惊呼一声,罗恩更是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快步绕到桌子另一侧,远远避开了墙角那只巨大的木桶。
桶中装满了密密麻麻、约莫一尺多长的虫体,通体雪白黏腻,层层叠叠地不停扭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呀,海格?”哈利努力压下心底的不适,让语气听起来只剩纯粹的好奇,手上却下意识轻轻放下了刚拿起的岩皮饼。
“巨蛴螬。”海格随口答道,手上削皮的动作未曾停下。
“它们……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罗恩脸色发白,强忍着不适追问。
“变不成别的东西。”海格淡淡说道,“我养这些,是专门用来喂阿拉戈克的。”
话音刚落,毫无预兆的,这个向来开朗坚韧的巨人忽然哽咽起来。
“海格!”
赫敏连忙起身,刻意绕开装满巨蛴螬的木桶,快步奔到他身边,轻轻抬手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满眼担忧:“您怎么了?别哭呀。”
“是……是阿拉戈克……”海格埋着头,声音哽咽破碎,温热的泪水顺着黝黑脸庞上的细纹缓缓滑落,他随手用印花围裙胡乱擦拭着脸颊,“它病了整整一个夏天,一点起色都没有……我总觉得,它快要撑不住了……我不知道要是它走了,我该怎么办……我们陪着彼此这么多年了……”
赫敏轻轻拍着他宽厚的肩膀,一时语塞,全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哈利深深懂得这份无措,他见过温柔的海格:会小心翼翼给凶悍的小火龙送玩具熊,会对着满身螫刺与吸盘的巨型蝎子轻轻哼着温柔的歌谣,会耐心试着和残暴的巨人弟弟讲道理。
可在海格偏爱过的所有凶猛神奇生物里,唯独阿拉戈克最让人难以共情——那是一只栖息在禁林深处的巨型蜘蛛,通人性却依旧凶悍,四年前,他和罗恩险些葬身蛛口。
“我们……我们能帮您做点什么吗?”赫敏全然无视身旁罗恩拼命摇头、挤眉弄眼劝阻的模样,轻声问道。
“没用的,赫敏。”海格抽噎着,拼命压抑着汹涌的泪水,声音沙哑脆弱,“你们不知道,阿拉戈克的族群察觉到它病重之后,性情变得格外暴戾躁动,越来越不受控制……”
“我们当初就察觉到它们不对劲了。”罗恩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现在除了我,任何人靠近禁林那片区域,都是极度危险的。”海格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缓缓说道,随即用围裙用力擤了擤鼻子,稍稍平复心绪,“不过真的谢谢你,赫敏……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好受太多了。”
自那之后,小屋内沉闷压抑的气氛渐渐舒展。哈利和罗恩终究没有主动提及愿意帮忙喂养巨蛴螬、照料阿拉戈克,可海格已然下意识认定了他们的心意,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往日爽朗的模样。
“我早就知道,你们根本挤不出时间上我的课。”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为三人添满茶水,语气轻松了许多,“就算你们用上时间转换器,怕是也不够用。”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转换器了。”赫敏轻声解释,“夏天在魔法部的时候,我们打碎了部里所有库存的时间转换器,这件事《预言家日报》也报道过。”
“原来是这样。”海格恍然点头,语气释然又带着几分歉意,“难怪你们实在没办法……刚才是我不好,一时被阿拉戈克的事乱了心神,闹了脾气。其实我一直忍不住在意,自从格拉普兰教授替我代课之后……”
三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顺着他的话意,真诚地数落起格拉普兰教授的不足,异口同声认定她算不上一位合格的代课老师。
夕阳缓缓沉落,暮色温柔笼罩霍格沃茨。海格站在小屋门口,笑着朝三人挥手道别,眼底阴霾尽数散去,情绪已然轻快明朗。
走出小屋,空旷的校园场地笼罩在昏暗静谧的暮色里,四下无人,格外清冷。
“我真的饿坏了。”哈利轻声叹道。方才啃食岩皮饼时,坚硬的饼渣硌得他后槽牙咯噔一响,隐隐作痛,他便不敢再吃了,只能草草放下。“今晚我还要去斯内普教授那里关禁闭,根本没多少时间好好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