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受欢迎的是你

六年级空余的闲暇时光，全然不是罗恩心中期待的松弛惬意，反倒被堆积如山的课后作业填得满满当当，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难以寻觅。日复一日的课业压得众人紧绷着神经，每一天都仿佛置身于接连不断的考核之中，丝毫不敢懈怠，课程的难度也较往年陡然攀升了许多。就连向来聪慧过人、过目即懂的赫敏，面对麦格教授日渐艰深的授课内容，也时常需要请教授重复一两遍，才能慢慢理清其中的门道。

唯独哈利是例外，这些繁杂的课业他早已熟练掌握。只是顾及着赫敏争强好胜的性子，他总会刻意放慢速度，静静等赫敏伏案写完所有作业，稍作停顿后，才从容收尾自己的功课。

谁也未曾料到，曾经最让哈利头疼的魔药学，如今竟成了他最得心应手的科目。这一切皆得益于那本写满批注的混血王子课本，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擅长，却让赫敏心底渐渐积攒起缕缕不甘与愤愤。

此刻的霍格沃茨，无声咒已然成为多门课程的硬性要求。不止黑魔法防御术，魔咒课与变形课上，老师们也纷纷要求大家摒弃出声念咒的方式。课间的公共休息室、喧闹的餐桌旁，总能看见同班同学们屏息凝神、暗自较劲的模样，一张张脸颊憋得通红，神态紧绷又费力，模样滑稽得像是误食了过量的便秘仁。

唯有走进窗外暖意融融的温室，众人紧绷的神经才能稍稍松弛。如今的草药课植物愈发凶险棘手，可即便猝不及防被曼德拉草暗藏的毒触手从身后缠住，大家至少可以放声念出咒语。

繁重的课业缠身，再加上日夜不辍的无声咒练习，哈利、罗恩与赫敏始终抽不出空闲，前去探望海格。而哈利心底还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心事——他总会悄悄绕路去往斯莱特林的走廊，只为偶遇那个金发灰眸的少年。

三人默契地避开了那个周日午后不愉快的争执，再也没有提起魂器的秘密，也绝口不提伏地魔的任何踪迹。日常相处只剩校园里细碎的琐事，可每个人心底都藏着沉沉的心事，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曾戳破那份隐秘的忧虑。

海格的疏离，早已成了所有人都察觉得到的不祥预兆。他不再出现在热闹的教工餐桌，好几次三人在长廊、在操场偶遇他，这位高大憨厚的巨人，却总是刻意移开目光，对他们真诚的招呼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反常得让人心底发沉。

周六的清晨，三人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赫敏望着教工餐桌上海格空荡荡的宽大座位，眉眼间浸满落寞，轻声开口：“我们一定要去找他解释清楚。”

“可今天上午有魁地奇选拔赛啊！”罗恩咬着食物，连忙说道，“而且我们还要练习弗立维教授布置的清水如泉咒。再说，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们总不能直白告诉他，我们厌烦了他那门折腾人的课程吧？”

“我们从来没有讨厌过他的课。”赫敏立刻轻声反驳，语气坚定。

“那只是你这么想罢了。”罗恩垮着眉眼，满脸无奈与抗拒，“我可忘不了那些让人头疼的炸尾螺。说实话，我们能平安熬过那些课，已经算是万分侥幸了。你没听他说吗？要是我们继续留在课堂上，说不定现在还要学着帮他那个笨拙的弟弟格洛普系鞋带呢。”

听着罗恩的话，哈利心底隐隐认同，可这份认同，又让他生出几分浅浅的愧疚，心头五味杂陈。

“我真的不想和海格一直这样生疏下去。”赫敏垂着眼，声音软软的，满是难过。

“那我们等魁地奇选拔赛结束就去。”哈利温柔安抚道，“这次报名的人特别多，选拔赛恐怕要持续一整个上午。”

一想到这是自己担任魁地奇队长后的第一场考验，他心底泛起淡淡的紧张，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滚烫的期待。魁地奇是他最热爱的运动，他轻声呢喃着心底的疑惑：“真不知道为什么，球队突然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别自欺欺人啦，哈利。”赫敏忽然抬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直白，“受欢迎的从来不是魁地奇，是你啊。”

“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所有人关注、被所有人偏爱。准确来说，如今的你，让整个巫师界都为之侧目。”

话音落下，罗恩猛地被嘴里一大块腌鲑鱼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赫敏投去一个无奈又鄙夷的眼神，随即又将目光落回哈利身上，慢慢道来。

“现在所有人都清楚，你一直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整个巫师界终于不得不承认，伏地魔真的卷土重来了。过去两年里，你两次直面凶险的黑魔王，两次死里逃生、安然归来，大家都由衷地唤你一声救世之星。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大家为何对你满心瞩目吗？”

礼堂的天花板依旧映着窗外阴雨绵绵的天色，可哈利却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闷热得让人发闷。他本早已习惯了旁人的议论与追捧，可此刻被赫敏这般直白道破，心底那股熟悉的、细碎的烦躁与无措，又悄然翻涌上来。

“更何况，你还承受了魔法部无端的构陷与迫害。”赫敏继续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替他不平的柔软，“他们费尽心思抹黑你，说你反复无常、满口谎言。那个恶毒的女人逼你用鲜血烙下的印记，至今还清晰地留在你的手臂上，可你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动摇过自己的初心。”

“我也有！魔法部的人抓我的时候，留下的痕迹现在还看得见呢！”罗恩连忙撸起衣袖，忍不住插话想要凑热闹。

赫敏全然没有理会罗恩的打趣，自顾自温柔又认真地说着：“你这个暑假悄悄长高了将近一英寸，模样愈发挺拔耀眼。如今魔法部又将你塑造成拯救世人的英雄，在众人的目光里，你早已被层层美化。同学们不再仅仅把你当作并肩上课的同窗，而是遥远又耀眼的‘救世之星’。”

“我也长高了不少啊。”罗恩闷闷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就在这时，送信的猫头鹰成群而至，穿过蒙着细雨的玻璃窗俯冲而入，细碎的雨珠被羽翼带落，轻轻洒落在礼堂每个人的肩头与发间。这一日，几乎所有人收到的邮件都比往日更多。远方的家长满心牵挂，借着书信送来惦念，细细叮嘱儿女安心在校，也细细诉说家中一切安好。

哈利亦是如此。自从小天狼星重获自由，两人便常常借着猫头鹰书信联络，只是开学至今，他还未曾动用过那面可以私密通话的铜镜。

小天狼星的信中娓娓叮嘱，他近期正协助邓布利多处理事务，接下来几日或许无法按时回信，嘱咐哈利安分守己、谨遵校规，不要再贸然涉险。但若是遭遇紧急危难，随时可以动用铜镜，即刻与他联络。

信笺落下，海德薇扑扇着翅膀，带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包裹稳稳落在哈利面前。几乎同一时间，罗恩的桌面也落下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裹，他那只娇小的猫头鹰小猪被沉甸甸的包裹压在身下，微微喘着粗气，模样疲惫又可爱。

“太好了！”哈利眉眼一亮，抬手拆开包裹，一本崭新平整的《高级魔药制作》静静躺在其中，是丽痕书店如期寄来的新书。

“这下真好，”赫敏眼底漾起笑意，由衷为他开心，“你终于可以把那本写满涂鸦、乱糟糟的旧课本还回去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哈利抬眸，眼底带着笃定，“我要留下那本旧书，我早就想好办法了。”

话音未落，他便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混血王子的旧课本，举起魔杖轻轻抵在封面，轻声念道：“四分五裂！”

清脆的魔法声响过后，旧课本的封面稳稳脱落。他又以同样的咒语，取下了崭新课本的封面。赫敏站在一旁，满眼错愕地看着他的举动，满脸难以置信。

紧接着，哈利将两个封面轻轻互换贴合，再次举起魔杖，对着两本书依次念出：“恢复如初！”

魔法微光簌簌掠过书页，转瞬之间，那本写满珍贵批注的混血王子旧书，便伪装成了崭新干净的模样；而书店寄来的全新课本，反倒换上了斑驳陈旧的旧封面，看着像是被翻阅无数次的二手书籍。

“这本换过封面的新书，我拿去还给斯拉格霍恩教授。”哈利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小小的狡黠。

赫敏抿紧双唇，眉头微蹙，眼底盛满了无奈与不满。

就在这份小小的僵持之间，第三只猫头鹰振翅飞来，爪下携着当日的《预言家日报》，轻轻落在赫敏面前，恰到好处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