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那些年为爱吃过的醋

众人缓步走到地下教室外的长廊，六年级魔药提高班的人数寥寥，廊间只零散站着十二三名学生。

高尔与克拉布的O.W.L成绩终究没能达到高阶课程的准入标准，无缘这堂课。斯莱特林这边仅有四人顺利通过考核，德拉科·马尔福便在其中。

他懒懒倚在微凉的石墙上，眉眼压得极低，戾气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看似凶狠凌厉。哈利细细一望才发觉，他盯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罗恩。

德拉科白皙的耳廓上，贴着几片小巧的黄色圆药膏，乖乖覆在上午被咬伤的伤口处，远远望去，竟像别致的浅色耳钉，冲淡了几分他周身的冷意。

脑海中倏然闪回上午走廊争执打闹的画面，再望着少年此刻别扭又愠怒的模样，哈利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藏起一抹浅浅笑意。

罗恩刻意移开目光，装作全然没有看见，身体却诚实地微微侧身，下意识往哈利身后靠了靠，藏起几分不自在。赫敏正低头专注翻阅手中的魔药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并未留意廊间暗流涌动的针锋相对。

除了四名斯莱特林学生，队伍里还有四位拉文克劳的学子，以及唯一一名赫奇帕奇的学生——厄尼·麦克米兰。他性子带着几分年少自持的傲气，却坦荡真诚，哈利一直对他颇有好感。

“哈利。”

见哈利走近，厄尼主动伸出手，姿态端方，语气熟稔又客气。

“上午黑魔法防御课下课匆忙，没来得及和你说话。你今天课堂应对得很漂亮，不过铁甲咒对我们这些老D.A成员来说，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本事了。”

他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罗恩，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听说你上午和马尔福大打出手了？”

罗恩刚张唇想要应声作答，厚重的地下教室木门便应声推开。斯拉格霍恩教授人尚未完全走出，圆滚滚的大肚子已经先一步探了出来，模样憨态可掬。众人依次抬步，井然有序地走入教室。

今日的德拉科格外反常。

素来爱抢占先机、次次都要第一个冲进教室插队的他，今日竟安分守己，乖乖跟在队伍末尾，没有半分躁动。

斯拉格霍恩脸上挂着一贯和蔼的笑意，花白的海象胡须随着上扬的嘴角轻轻颤动，待人格外热忱，看向哈利与沙比尼时，更是格外温和亲昵。

与往日清冷沉郁的地下教室截然不同，今日屋内氤氲着温热袅袅的白雾，各式魔药交织的奇异香气四散弥漫，层层叠叠裹满整间教室。哈利、罗恩与赫敏并肩走过一排排咕嘟冒泡的硕大坩埚，鼻尖萦绕着新奇馥郁的气息，忍不住细细嗅闻，满眼新鲜。

四个学院的学生各自结伴落座，斯莱特林四人一桌，拉文克劳四人同坐，余下的空位，恰好让哈利、罗恩、赫敏三人，与赫奇帕奇的厄尼凑成一桌。他们挑了一处紧挨金色坩埚的位置坐下，坩埚里缓缓飘散出清甜醇厚的香气，温柔萦绕在鼻尖。

哈利下意识抬眼望向斯莱特林的方向，只见德拉科正死死盯着他们这一桌，眼神沉得吓人，仿佛藏着满腔戾气，似要将人洞穿。

旁人看了，只会以为他们积怨极深、仇隙重重。可唯有哈利自己茫然不解——除却德拉科本人，大抵没人能猜透他此刻别扭又易怒的心思。

鼻尖的药香愈发浓郁醉人，是哈利从未闻过的绝妙气息。

那香气层层交织、万般温柔，忽而像霍格沃茨食堂松软香甜的蜂蜜馅饼，忽而像温热绵密的巧克力蛋糕，忽而掺着飞天扫帚干净清爽的木质清香，最后又隐隐糅合着陋居庭院里、温柔细碎的花香。

他不知不觉放缓呼吸，缓缓深深吸气，温润的药香如同清冽的酒精，温柔漫遍四肢百骸，心底漫起一阵踏实又饱满的满足感，浑身都松弛下来。

哈利侧头看向身侧的罗恩，眉眼弯弯地扬起笑意。罗恩也懒懒望着他，眉眼温柔，笑着回应。

就在这份松弛惬意的时刻，哈利后背倏然窜起一阵冰凉寒意，浑身微微一僵。

他抬眼对视上那双熟悉的灰蓝色眼眸。

德拉科正冷冷沉沉地凝着他，目光寒凉执拗，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与醋意。仅仅一瞬的对视，哈利便心头微颤，率先招架不住，慌忙收回视线，轻轻打了个寒颤。方才萦绕鼻尖的醉人药香，顷刻间尽数消散，荡然无存。

“好了，各位同学，准备上课了。”

温热的白雾朦胧了视线，斯拉格霍恩庞大的身形在氤氲雾气里显得微微模糊、忽隐忽现。

“请大家取出天平、药包，还有《高级魔药制作》课本，我们正式开始。”

“教授。”哈利适时举起手。

“怎么了，哈利，我的孩子？”斯拉格霍恩语气温和亲切。

“我和罗恩没有准备课本，也没有天平与药剂器具。我们原先以为无法入选高阶班，便没有提前购置物料。”

“我知晓，麦格教授和我提过这件事。”斯拉格霍恩笑着摆手安抚，语气温柔宽厚，“不必担心，你们暂且先用储物室的器具与原料就好。这里有几本旧版课本、备用天平，你们先拿去用，后续再写信向丽痕书店订购新书即可。”

说罢，他大步走向墙角的储物柜，俯身细细翻找片刻，取出两本略显陈旧、边角磨损的《高级魔药制作》，搭配两套色泽微微褪色的天平，温柔递到哈利与罗恩手中。

哈利捧着这本旧课本，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底竟像意外收获了珍贵宝藏一般，满是雀跃与欢喜。

罗恩看着哈利捧着一本旧书笑得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满是费解。

“好了。”

斯拉格霍恩缓步走回讲台前，刻意挺了挺本就饱满的胸膛，马甲上的纽扣被撑得紧绷，仿佛下一秒便会崩开。

“我提前熬制了几样特色药剂，让大家开开眼界。这些都是高阶魔药，等你们顺利完成本学期的课程，便能独立炼制。你们或许未曾亲手操作，但定然有所耳闻。谁能告诉我，第一口坩埚里的是什么？”

他抬手指向最靠近斯莱特林课桌的坩埚。

哈利微微欠身抬眼望去，锅内澄澈如水的药剂正轻轻翻滚，清透无杂。

赫敏反应最快，高高举起手。斯拉格霍恩立刻示意她作答。

“是吐真剂，教授。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魔药，服用者会被迫吐露所有真话，无法隐瞒。”

“非常完美！”斯拉格霍恩满脸赞许，连连点头。

他随即指向靠近拉文克劳席位的坩埚：“这一种更为出名，魔法部近期的科普小册子上也重点提及过，谁知道？”

话音未落，赫敏的手已然再次稳稳举起，干脆利落。

“是复方汤剂，先生。”

哈利瞬间了然。锅内翻滚着泥浆质地的浑浊液体，冒着细碎绵密的气泡，这般熟悉的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二年级时，赫敏便熟练熬制过这剂魔药。

心底不由得悄然感慨，赫敏的聪慧与天赋实在令人惊叹。这般耀眼优秀的人，是并肩同行的挚友，实在是值得满心骄傲的事。可偏偏如此通透聪慧的她，总会和罗恩为些许细碎琐碎的小事拌嘴赌气。

“太棒了，实在太棒了！”斯拉格霍恩眼底的赞许愈发浓烈，带着几分意外，“那最后这一种呢？亲爱的，你来回答。”

赫敏依旧从容举手，语气笃定清亮：“是迷情剂。”

“分毫不差！”斯拉格霍恩由衷赞叹，眼底满是赏识，“想必你也清楚它的功效？”

“它是世间效力最强、最极致的爱情魔药，能让人沉溺于最极致的爱慕与执念之中。”赫敏字字清晰，语气从容自信，眉眼间是独属于自己的骄傲。

“极其准确！真是个天赋出众的孩子。”斯拉格霍恩笑意满面，温柔问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赫敏·格兰杰。”她抬首应声，落落大方。

“格兰杰？”斯拉格霍恩微微一愣，细细沉吟，“莫非你与非凡药剂师协会的创始人，赫克托·达格沃斯-格兰杰有亲缘关系？”

“并不是的，教授。我是麻瓜出身。”赫敏坦然作答，不卑不亢。

斯莱特林的几名学生闻言，立刻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神色微妙。唯有德拉科，懒懒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牢牢黏在哈利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斯拉格霍恩笑着看向赫敏，又转头望向身侧的哈利，眼底满是了然的温和。

“原来如此！哈利，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有一位麻瓜出身的挚友，是全年级最拔尖、最优秀的学生。如今看来，说的便是格兰杰小姐了！”

“是的，教授。”哈利应声抬眼，余光恰好瞥见德拉科瞬间沉下去的脸色，还有身旁罗恩隐隐不悦的神情。

“实在难得，当之无愧。为格兰芬多加二十分！”

随着加分落下，另外三名斯莱特林学生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德拉科一样阴郁难看。

赫敏眼底漾起甜甜的笑意，悄悄侧头凑近哈利，小声低语：“你真的和教授说过，我是全年级最优秀的学生吗，哈利？”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哈利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罗恩便抢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醋意：

“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你本来就是全年级最厉害的。就算教授问我，我也会这么说。”

赫敏忍不住弯眼浅笑，随即轻轻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人安静听讲，跟上课堂节奏。只是笑容浅浅挂在唇角，温柔又明媚。

罗恩看着她明媚的笑意，心底的小别扭依旧没完全散去，默默抿着唇，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