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没有选择

夜色温柔落幕，哈利早已沉入安稳的梦乡，全然不知，此刻正有一个人，默默筹谋着一场甘愿化身为兽、只为靠近他的奔赴。

沉沉睡意便被一声轰然巨响骤然撕碎。房门被猛地撞开，凛冽的动静惊得他倏然睁眼。不知是谁鲁莽地拉开了窗帘，炽亮的晨光骤然倾泻而入，刺得他眼眸微微发疼。他下意识抬手轻挡刺眼的阳光，另一只手在枕边慌乱摸索着自己的眼镜。

“我们完全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一道雀跃又激动的嗓音骤然响起，不用细看，哈利便知晓是罗恩，心头一松，便懒懒地重新靠回柔软的枕面。1

“你还好吗？”赫敏轻柔的声音随之传来，她轻轻落座在床沿，目光温柔地落在哈利脸上，满是关切。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哈利的声音绵软慵懒，浓重的睡意依旧萦绕在眉眼间，他缓了缓气息，勉强坐直身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驱散困意，才轻声问道，“你们呢？”

“快说说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罗恩轻轻晃着哈利的手腕，力道带着少年人的急切，连带着整张床铺都轻轻晃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追问让哈利微微怔忡，一时有些茫然：“什么事？”

“别装啦，”罗恩笑着说道，“我们都听说了，你昨晚跟着邓布利多校长出去了。”

“原来是这件事。”哈利盘腿坐好，混沌的头脑渐渐清明，昨夜与邓布利多相处的温和暖意缓缓漫上心头，语气也愈发松弛，“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校长只是让我帮忙，劝说一位退休的教授重回霍格沃茨授课，他叫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听闻这话，罗恩眼底的期待悄悄落了空。他原本以为，能跟随邓布利多深夜外出，定然是一场惊险又精彩的奇遇。

房间里的喧闹骤然褪去，安静悄然笼罩四方，气氛微妙又尴尬。

迟疑片刻，赫敏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那……这位教授为人怎么样？”

“不太清楚，但想来，总不会比乌姆里奇更让人难以忍受了。”哈利淡淡说道。

“我倒知道有个人，比乌姆里奇还要糟糕百倍。”门口飘来一阵恹恹的声音。金妮垂着眉眼，没精打采地走进房间，轻声和哈利问好：“你好，哈利。”

哈利眼底浮起几分疑惑，轻声询问：“你怎么了？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是她——真的快要把我逼疯了。”金妮重重坐到哈利的床边，眉宇间满是压抑的烦躁。

话音刚落，卧室的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位年轻女子静静立在门口。哈利心头瞬间了然，恍然记起了缘由——比尔和芙蓉的婚礼将近，所以她会常来韦斯莱家走动。

往后的日子里，哈利每每与芙蓉相处，总会生出几分无措。她周身的气质与韦斯莱家热闹质朴的氛围格格不入，偌大的家里，仿佛只有比尔全心全意包容她，连罗恩都只是勉强忍耐。

紧随其后的韦斯莱夫人端着早餐托盘走进来，将食物轻轻放好，便准备折返厨房。临走前，芙蓉笑意盈盈地和哈利闲谈了几句，语气轻快。想来是不愿独自与芙蓉相处，韦斯莱夫人临走时，顺带叫走了金妮。金妮起身离去时，眉眼间的抗拒与不情愿，几乎快要溢出来。

两人离开后，赫敏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带着无奈：“真是让人无奈。”

哈利见状连忙转开话题，想冲淡房间里沉闷的气息：“我听说弗雷德和乔治的店铺生意格外红火，你妈妈还常常夸赞他们，很有经商的头脑。”

这话瞬间点燃了罗恩的兴致，他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方才的低落一扫而空：“他们现在可赚了不少钱！我真恨不得立刻跑去对角巷看一看！”

哈利稍作停顿，又轻声问道：“那珀西呢？他现在已经知道家里人从来没有错，你们……和好了吗？”

提及珀西，罗恩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眼底染上落寞，轻轻摇头：“没有。他到现在，都不肯和爸爸妈妈说一句话。”

“世人总是轻易原谅他人的过错，却偏偏难以接纳他人的正确。”赫敏轻声缓缓道来，语气带着浅浅的感慨，“罗恩，这是我偶然听到邓布利多对你妈妈说的话。”

“果然是邓布利多校长，总能说出这样通透的道理。”罗恩低声感慨。

哈利心底悄悄松了口气，顺势引出了心底最在意的事：“校长说，今年会单独给我授课。”

“什么？！”

罗恩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赫敏亦是一脸惊愕，二人震惊的模样，几乎堪比此刻看见伏地魔骤然出现在门前。

“邓布利多校长单独给你上课？！”罗恩的声调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可是……为什么呀？”

哈利看着两人相视对视、满是诧异的模样，心知在旁人眼中，这份专属授课，大抵是校长独一份的偏爱与特例。邓布利多曾允诺他，可以将一切告知挚友，此刻心头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决定坦诚相告。

“我不清楚校长的用意，但我想，这一切大概都和那个预言有关——那个伏地魔拼死想要得到的预言。我在校长办公室，听完了完整的预言。预言里说，我和他，注定无法共存于世。”

话音落下，三人两两相望，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安静，淡淡的沉重悄然弥漫。

赫敏的声音轻柔又沉重，她静静望着哈利，眼底藏着担忧与心疼，“哈利，你会害怕吗？”

哈利微微一怔。

初次直面伏地魔时，他的确心生恐惧。可经年往复的对峙，早已让他褪去了最初的惶恐。说到底，伏地魔不过是一具徒有人形的黑暗怪物，真正让他心口酸涩、辗转难安的，是那份早已被宿命写定的结局。

“年少的时候，我的确怕过。”哈利的声音轻缓又平静，带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但现在，我好像早就认清了我的命运，早晚有一天，我要和他正面相对，殊死一战。”

“我们得知邓布利多亲自去接你的时候，就猜到他会和你说起预言的事！”罗恩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又坚定，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沉重，“哈利，邓布利多校长愿意单独教导你，就一定是相信你可以战胜伏地魔的！对不对，赫敏？”

“没错。”赫敏用力点头，眉眼间满是笃定，难得与罗恩这般心意相通，“校长一定是想亲自教你最高深、最稳妥的防御魔法。”

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淌遍哈利的四肢百骸，这份暖意，无关窗外明媚的阳光，只源于身边挚友纯粹坚定的陪伴。他心知，罗恩和赫敏未必全无恐惧，可他们依旧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侧，这份赤诚与坚定，是世间任何言语都无法描摹、无法等价的珍贵。

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藏的酸涩与悲凉。

哪怕习得一身顶尖魔法，哪怕拼尽所有努力，宿命早已既定。从降生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便早已注定。他忽然想起德拉科，想起那个身不由己的少年。世人皆有挣扎的余地，可他，和德拉科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淡淡的怅然，悄然缠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