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未至,霍格沃茨城堡各处的布告栏便贴满崭新告示,明文禁止全体学生私藏、传阅《唱唱反调》。禁令落地,旁人大多面露无奈,唯独赫敏眼底漾着轻快的笑意,满心欢喜。
罗恩望着她满面雀跃的模样,满心费解:“乌姆里奇明令封禁刊物,明明是坏事,你怎么反倒这么开心?”
“世上再没有比封禁更好的宣传了。”赫敏弯眼浅笑,伸手递出一颗太妃糖,“一旦被校方禁止,全城堡的学生反倒会拼尽全力打探内容,不出几日,整篇专访便能传遍霍格沃茨。哈利,吃糖吗?”
“多谢。”哈利伸手接过糖果,指尖触到糖纸温软的纹路。今日整体心绪尚且平和,唯独惧怕猝不及防撞见德拉科的身影。
赫敏的预判一语中的。市面上已然找不到半本《唱唱反调》,可课间、走廊、用餐间隙,学生们的闲谈绕不开那篇专访内容。高尔与克拉布满心愤懑,二人的父亲被文章列入疑似食死徒名单,偏偏碍于禁令不敢当众找哈利寻衅——一旦动手报复,便等于自认读过禁刊,反倒坐实传言。他们只能攥紧拳头,隔着人群恶狠狠地瞪眼,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这般束手无策的模样,难得让哈利拥有片刻轻松愉悦。
可心底藏着一桩心结迟迟散不去:专访里他刻意避开了卢修斯的名字,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罗恩察觉到这份反常,正要开口追问,却被赫敏悄悄用眼色拦下,她似隐隐看穿哈利与德拉科之间难言的羁绊,不愿戳破隐秘。往后几次走廊擦肩而过,德拉科的神色一如往日,淡漠疏离,看不出半分波澜。哈利暗自憋了一肚子闷气,对方明明已经看过报纸,难不成暗中所为的一切都理所应当?他当真半点都不在意自己父亲被点名的事吗?
这份纠结没能萦绕太久,接踵而至的暖意与好消息,渐渐抚平了他心头的郁躁。
碍于乌姆里奇颁布的教育令,诸位教授不能在课堂公然谈论专访一事,却各自用含蓄温柔的方式,默默表达着对哈利的认可。斯普劳特教授接过哈利递去的洒水壶,当场提笔为格兰芬多加上二十分;弗立维在魔咒课下课,悄悄往他手心塞了一盒一碰就发出细碎尖叫的糖老鼠;占卜课上,特里劳妮当着一众学生与面色铁青的乌姆里奇,忽然掩面落泪,郑重宣告哈利命数绵长,绝不会早早夭折。
接连两日,从前曾质疑、非议过哈利的同学陆续登门致歉,室友西莫便是其中一人。他脸颊涨得通红,局促局促地站在床边:“之前胡乱猜忌你,实在抱歉。我如今信你了,还把登报的专访寄给了母亲,希望她也能明白真相。”
晚饭时分,卢娜兴冲冲跑到餐桌旁,眉眼亮晶晶地带来喜讯:《唱唱反调》当期内容紧急加印,文章得以大范围流传。
一桩桩好事接踵而来,哈利心头却浮起一缕隐隐的惶惶不安。他心知关键的日子日渐逼近,宿命的节点悬在半空,莫名的紧张缠在四肢百骸。
夜色漫入格兰芬多寝室,室友尽数外出,房间空荡荡只剩他一人。额角的伤疤骤然泛起熟悉的钝痛,哈利把滚烫的额头抵在窗边冰凉的玻璃上,刺骨凉意稍稍缓解了钻心的疼。褪去外衣蜷上床榻,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侧过身子合上眼皮,困意顷刻间裹挟而来。他心底清楚,这并非安稳的安眠,是伏地魔的思绪正隔着灵魂羁绊,朝他伸出无形的手。
梦境落地,他立身一间密闭暗室,四下只凭孤零零一根蜡烛摇曳微光,厚重的布幔层层垂落。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侧木椅,过往的画面倏然回笼:此前伏地魔一度被虚假情报误导,兜兜转转,如今终于寻到了通往目标的正确路径。
这场梦境是一记沉重的警钟,留给他筹谋准备的时日已然所剩无几。他心里明晰,灾难不会率先落在教父小天狼星身上,邓布利多被迫离校才是近在眼前的变故。哈利暗自踌躇,要不要出手阻拦事态发生,可转念一想,唯有邓布利多离开霍格沃茨,他才有合理契机动身前往魔法部,探寻预言球的隐秘。骨子里那份放不下的执拗与护心,注定魔法部之行避无可避。
骤然从梦魇中惊醒,罗恩正俯身守在床边,满眼焦灼不安。2
少了一句:有十二个小孩,虽然这样一个也不会有……
“哈利,你还好吗?又出事了?会不会是我爸爸遭遇危险?”
哈利轻轻摇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疲惫:“没有人遇害。我在梦里看见,伏地魔此前被假消息蒙蔽,如今摸清了门路,清楚该用什么手段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是传闻里那件藏在神秘事务司的武器?”罗恩眉头紧锁,满心忐忑。
“或许吧。”哈利无心深究,敷衍作答。接连承接不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与梦魇,每一次入梦过后都像被抽干气力,浑身酸软疲惫。
“这件事一定要告知邓布利多。”罗恩急切地劝道。
寝室木门被推开,西莫与迪安结伴归来。哈利翻身背对同伴,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也要校长愿意见我才行。”
“哈利……”
“我困了,想要休息,晚安。”哈利淡淡出声,利落打断未说完的劝慰。
罗恩无奈敛了话音,临走前仍牵挂地回望一眼,才爬上床铺,辗转许久方才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