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落城堡,厚重的夜色铺满窗外。
图书馆内灯火暖黄,却衬得满室氛围愈发压抑静谧。罗恩与赫敏并肩坐在长桌前,正埋首赶写乌姆里奇新下发的堆积如山的作业。
周遭几乎坐满了五年级的学生,人人皆是垂首伏案,鼻尖轻抵书页,指尖的羽毛笔飞速游走,纸面划过连绵不绝的沙沙轻响。整座图书馆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动静,以及平斯夫人硬底鞋踩过石质过道的哒哒轻音。
图书管理员的身影在书架间来回巡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位读者,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微微俯身审视着那些触碰珍贵藏书的人,将紧绷的秩序感铺满整间屋子。
哈利立在桌旁,浑身隐隐发寒,额角的旧伤疤持续隐隐作痛,浑身泛起一阵低热的绵软燥热。他轻轻拉开椅子,在两人对面落座,抬眼透过明净的窗玻璃瞥见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憔悴,眉眼恹恹,额间的伤疤在苍白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怎么样?授课顺利吗?”赫敏立刻抬眸,小声轻声询问,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后,眼底瞬间覆满浓重的担忧,“哈利,你看起来很不对劲,没事吧?”
“嗯……说不清。”哈利眉心微蹙,痛感缠着神经,语气带着几分沉郁的烦躁,“我没事,又好像有事。”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终于决定说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真相。
“我想通了。”他压低嗓音,认真看向两人,“伏地魔一直想要的那样东西,就藏在魔法部的神秘事务司里。”
赫敏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我早就猜到了。”
“什么?你早就知道了?”罗恩猛地抬头,满脸不耐与诧异,“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罗恩,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赫敏耐心轻声分析,“之前斯多吉、波德摩擅自试图闯入魔法部的那扇密室大门,不是巧合,那扇门的背后,就是神秘事务司。”
“可斯多吉明明是我们这边的人,他为什么要私自闯进去?”罗恩依旧满心疑惑。
“我暂时也想不通。”赫敏坦然摇头,随即再度将目光落回哈利身上,满眼牵挂,“魔法部一定在里面封存了某种极度机密的东西。哈利,你真的撑得住吗?伤疤还在疼对不对?”
哈利双手抵在额头,指尖轻轻按压着酸胀的眉心,像是想抚平神经里蔓延的钝痛,驱散满脑的杂乱。
“我真的没事……”
他缓缓放下手,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方才大脑封闭术的侵入感依旧残留在脑海,冰冷压抑的滋味挥之不去。
“只是……我真的很不喜欢大脑封闭术。”
话音停顿,他心底的牵挂终究压过了所有烦闷,状似随意地轻声询问,藏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对了……你们今天有没有看见德——马尔福?”
“我们怎么可能见到他。”罗恩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惯有的无奈,“要是真撞见马尔福,我可没法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写作业。”
“你也知道自己一看见他就沉不住气。”赫敏无奈嗔怪一句,随即温柔看向哈利,轻声提议,“这里太闷了,我们回公共休息室吧,那里能舒服一点。”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哈利轻轻摇头,起身站直身子,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心事,“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什么事呀?说不定我们能帮你。”罗恩立刻来了兴致,主动开口帮忙。
赫敏也连忙点头附和,满眼担忧。
“不用啦,你们在公共休息室等我就好。”
哈利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图书馆。
门外晚风微凉,清爽的气流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憋闷与燥热,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脚步轻快地朝着校医院的方向小跑而去,心底只有一个执拗的念头。
德拉科迟迟没有回教室、没有出现在城堡各处,晕倒之后,定然还待在校医院休养。
“哈利!”
刚踏上校医院的楼梯,庞弗雷女士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将他拦下。
“庞弗雷女士。”哈利驻足,应声答道。
“你又跑来做什么?”庞弗雷女士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胳膊,将他周身仔细打量了一圈,眼神熟稔又无奈,“该不会又偷偷受伤,自己硬扛着不说吧?”
“我没有受伤。”哈利轻轻挣开,语气直白,“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庞弗雷女士微微挑眉,满眼诧异,“你来找谁?”
“我找德拉科·马尔福。”
这句回答显然出乎了庞弗雷女士的意料,她定定看着哈利,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他不在这里了。”
“不在了?”
哈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底瞬间空落落的,涌上满满的失落。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德拉科又被卢修斯接回庄园了?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在霍格沃茨读书?
“邓布利多校长刚刚把他带走没多久。”庞弗雷女士一边说着,一边将两瓶消毒酒精轻轻归置到医用小推车上,语气平和,“你来晚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城堡休息吧。”
“他已经醒了吗?”哈利仿佛没听见劝阻,执拗地追问。
“自然是醒了。”庞弗雷女士带着几分职业性的骄傲,语气笃定,“我不会让状态不稳的学生随意离开,就算是邓布利多校长亲自带走也不行。”
“那他恢复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哈利依旧不肯放弃,执着追问着每一个细节。
庞弗雷女士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妥协般轻声回应:“哈利,他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异常,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过度疲惫,需要好好休养。听我的话,早些回去,别在外边乱跑了。”
“谢谢您。”
哈利低声道了谢,转身缓缓离去,脚步轻飘飘的,失了所有力气。
德拉科被邓布利多亲自带走了。
这一刻,他隐隐察觉,邓布利多大抵是知晓了德拉科身上所有的异样与隐秘。只可惜自己无从窥探、无从打听,只能暗自揣测。
可转念一想,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真的太可惜了。
两次专程找寻,两次都没能见到想见的人。他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德拉科了。
邓布利多洞悉一切,定然有办法化解德拉科身上的反常。
下次再见,或许一切都会恢复原样。那个鲜活、执拗、真正属于他的德拉科,会完完整整地回来。
怀揣着这份温柔的期许,哈利沉重的步伐悄然变得轻快松弛。
他满心都是重逢的期盼,早已将傍晚那场压抑难熬的大脑封闭术授课,彻底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