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受伤了。”
哈利垂着眉眼,嗓音压得极低极低,头颅轻轻俯在海德薇蓬松的白羽之上,眼底盛满细碎的心疼。
罗恩与赫敏立刻微微俯身凑了过来,连赫敏手中握着的羽毛笔都悄然搁落在桌面,全然顾不上课堂课业。
“你看……它的翅膀不对劲。”
小小的白猫头鹰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浑身绒毛紧绷着。哈利指尖轻轻碰及它羽翼的刹那,它骤然受惊般轻轻一颤,全身羽毛尽数蓬起,鼓鼓囊囊像蓄满了风。它抬着圆圆的眼珠望向哈利,眼底带着一丝委屈的嗔怪。
心口骤然揪紧,哈利不再犹豫,骤然抬声打破课堂沉闷:“宾斯教授,我不太舒服。”
满堂细碎的私语声瞬间戛然而止,全班同学齐齐回过头来,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宾斯教授空洞飘渺的视线从讲义上抬起,一如往常那般,恍惚怔了怔,仿佛每一次都要重新察觉这间坐满学生的教室。
“不舒服?”他茫然重复了一遍,语调轻飘飘的,毫无起伏。
“非常不舒服。”哈利语气格外坚定,悄悄将不安颤抖的海德薇藏在身后,缓缓站起身,“我需要去校医院看一看。”
“是、是该去……”宾斯教授显然手足无措,完全不知如何应对突发状况,僵硬地点头应允,“去吧,去吧。”
快步踏出魔法史教室的门廊,哈利立刻将海德薇轻轻放回肩头,放快脚步顺着空旷的长廊疾行。
直到身后课堂的门扉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稍稍放缓脚步,飞速梳理纷乱的思绪。
找谁帮忙?谁能治好海德薇的伤?
转瞬便豁然明朗——是格拉普兰教授。
他抬眼透过长廊的窗棂朝外望去,窗外乌云层层堆叠,狂风席卷着整片场地,天地间一片阴沉萧瑟。海格的小屋周遭空荡荡的,看不见格拉普兰教授的身影。若是没有课程,她此刻多半待在教师办公室。
哈利立刻转身快步下楼,肩头的海德薇随着他急促的步伐轻轻摇晃,偶尔溢出一两声微弱又虚弱的低鸣,听得人心头发软。
教师办公室门前立着两座古老的石兽雕像,威严肃穆。哈利走近的瞬间,其中一头石兽骤然发出沙哑沉闷的声响:“上课时间,你本该在教室。”
“我是迫不得已。”哈利脚步未停,答得简短急切。
“哦,迫不得已?”另一头石兽扬起尖锐的语调,带着几分讥讽,“我们日日驻守于此,亦是迫不得已,不是吗?”
哈利没有多余心力应声,抬手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木门。
门内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下一瞬,房门被缓缓拉开,麦格教授肃然的身影立在门前,镜片后的目光一瞬落在他身上,满是错愕。
“波特,你又被关禁闭了?”
“没有的,教授!”哈利连忙轻声辩解。
“那你为何擅自缺课?”
“显然是迫不得已。”方才那头尖声的石兽,再度幽幽插话,语气带着戏谑。
“我的猫头鹰受伤了,我想找格拉普兰教授看看。”哈利认真解释道。
“受伤的猫头鹰?”
麦格教授话音刚落,格拉普兰教授便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嘴里衔着烟斗,手中还摊着一份未看完的《预言家日报》,周身气息温和从容。
“是的。”哈利小心翼翼地微微抬手,将肩头虚弱的海德薇托举起来,眼底满是担忧,“它比往常所有猫头鹰抵达的时间都晚了许多,翅膀也不对劲,您看。”
格拉普兰教授将烟斗稳稳咬在唇间,伸手轻柔接过海德薇,动作细致温柔。麦格教授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格拉普兰教授细细摩挲检查着羽翼,唇间的烟斗微微一动,轻声沉吟:“看样子是途中遭遇了袭击。只是一时想不出究竟是什么生物所为。夜骐偶尔会捕食飞鸟,但霍格沃茨的夜骐都经过海格的驯养,性情温顺,绝不会无故袭击猫头鹰。”
麦格教授眸光锐利,轻轻落向哈利,低声问道:“波特,你知道这只猫头鹰,此番飞越了多远的路程吗?”
“我想……是从伦敦飞来的。”哈利轻声答道。
他飞快掠过麦格教授的眼神,清晰看见她眉心骤然拧紧的褶皱——她已然听懂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知晓那所谓的伦敦,便是隐匿的格里莫广场12号。
格拉普兰教授从袍中取出一枚薄薄的单片镜片,嵌在眼底,俯身极为细致地检查着海德薇受损的羽翼。
“你可以把它留在我这里。”她抬眼看向哈利,语气笃定温和,“我能查清它受伤的缘由,好好照料它。这几日,它绝对不能再进行长途飞行。”
“谢谢您,教授。”哈利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清脆的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座城堡。
“无妨。”格拉普兰教授嗓音粗哑却温柔,转身便要带着海德薇回身照料。
“等等,威尔米娜!”麦格教授及时出声唤住她,转头提醒哈利,“波特,你的信!”
哈利骤然恍然,方才满心担忧海德薇,竟全然忘了系在它足踝上的纸卷密信。
格拉普兰教授细心解下信件递给他,随后抱着依旧定定望着哈利、满眼依赖的海德薇,转身走入了办公室深处。那小小的白羽身影满是茫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留在了这里。
哈利心底漫开一层浓重的愧疚,迟迟挪不开脚步。
“波特。”
麦格教授忽然低声叫住了转身欲走的他。
哈利立刻驻足:“教授?”
麦格教授飞快扫视长廊两端,往来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她压低语速,急促又郑重地轻声叮嘱,目光紧紧锁在他手中的纸卷上:“记住,近期霍格沃茨内外的所有通信渠道,都有可能被监视,明白吗?”
“我……”
哈利刚想应声作答,长廊里涌出的人流已然裹挟而来,打断了他的话语。麦格教授只朝他沉沉一点头,便转身离去。
哈利顺着人流走出走廊,抬眼便看见不远处避风的角落,罗恩与赫敏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都竖起斗篷衣领,挡住萧瑟呼啸的晚风。
他快步朝两人走去,指尖轻轻展开那卷薄薄的信纸,熟悉又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小天狼星的笔迹——
今天,老时间,老地方。
“海德薇怎么样了?”赫敏见他走来,第一时间焦急发问,眼底满是牵挂。
“你把它安置在哪里了?”罗恩紧接着追问。
“我交给格拉普兰教授照料了。”哈利轻声答道,随即正色复述起麦格教授的叮嘱,“还有,麦格教授刚刚提醒我,所有通信都可能被监视了。”
听完这番话,罗恩与赫敏脸上并无过多诧异,只是彼此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沉沉的了然与忧虑。
“怎么了?”哈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我刚刚还在和罗恩说。”赫敏轻轻蹙眉,语气担忧,“海德薇从来不会在飞行途中受伤,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们都在猜,它是不是在路上被人刻意拦截了。”
罗恩一把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低声念出上面的内容。
“是小天狼星的信。”哈利压着嗓音,“老时间老地方……他说的,应该是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吧?”
“应该没错。”赫敏凝视着纸条,眉眼间萦绕着不安,“只希望这封信,没有被人提前窥探过。”
“很难说。”哈利心头沉甸甸的,“除非有人知晓我们上次和他联络的地点,不然未必能看懂其中的含义。可最麻烦的是,我们现在根本没办法通知小天狼星,让他暂时不要过来。”
又一阵上课铃声响起,赫敏将书包稳稳甩上肩头,语气满是焦灼:“用魔法重新封存信纸并不难,可若是飞路网也被监视了……我们根本找不到稳妥的办法提醒他避开危险,太被动了。”
三人踩着沉缓的脚步,一步步走下通往地下教室的石阶,去往魔药课课堂。
一路无人言语,各自沉陷在纷乱的心事与忧虑里,空气沉甸甸的。
可当三人踏上地下教室的底层平地时,一道清冷熟悉的嗓音骤然响起,瞬间拉回了他们所有的思绪。
是德拉科·马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