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课教室氤氲着暖融融的朦胧光晕,柔软的绒毯铺满地面,后排的座位静谧又隐蔽。哈利刚伸手拿出那本用来完成作业的做梦日记——那是特里劳妮教授布置的课堂任务,手肘就被罗恩轻轻撞了一下。
他疑惑地侧过头,只见乌姆里奇那矮小的身影,正从教室地板的活板门下缓缓钻出来。
方才还细碎谈笑、暖意融融的教室,瞬息间安静下来,所有嬉笑打闹的声响尽数消散。正缓步穿梭在课桌间、挨个分发《解梦指南》的特里劳妮教授,敏锐捕捉到骤然沉寂的氛围,身形一顿,缓缓回过了头。
“下午好,特里劳妮教授。”乌姆里奇脸上挂着一成不变、虚伪又甜腻的笑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我想您已经收到我的通知了?上面写明了我前来听课检查的时间与日期。”
特里劳妮教授面色骤然沉了下来,不悦的情绪清晰地漾在眉眼间。她冷冷点了点头,干脆转过身背对乌姆里奇,不愿再多寒暄,继续默默分发手中的课本。
可乌姆里奇全然不在意她的冷淡,依旧挂着满脸笑意,伸手攥住身旁最近一把扶手椅的椅背,轻轻将椅子拖拽到教室最前方,稳稳摆在特里劳妮专属座椅后方几英寸的位置。随后她安然落座,从缀满花哨装饰的布包里取出写字板,抬着一双期待的眼睛,静静等候课堂开始。
特里劳妮教授指尖微微发颤,抬手紧了紧裹在肩头的宽大披肩。厚重的圆形镜片将她的眼眸放大数倍,她透过镜片,缓缓扫视过台下整间教室的学生,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紧张。
“今天,我们继续研习带有预言预示的梦境。”她努力稳住心神,撑起平日里那副神秘悠远的语调,试图维持一贯的课堂氛围,可细微的颤音还是悄悄泄露了她的慌乱,“请各位同学两两结对,借助手中的《解梦指南》,互相解读彼此近期的梦境。”
话音落下,她本想快步走回自己的讲台座椅,目光却骤然瞥见了身侧端坐的乌姆里奇。脚步猛地一转,她刻意避开那个位置,快步走向帕瓦蒂与拉文德的课桌前。两个女孩早已凑在一起,低声认真讨论着帕瓦蒂近期做过的一场梦。
哈利摊开手中泛黄的《解梦指南》,低垂着眼帘,视线却悄悄斜向前方的乌姆里奇。她正握着羽毛笔,在写字板上一笔一划认真记录着什么。没过几分钟,她便起身跟在特里劳妮身后,慢悠悠穿梭在课桌之间,静静听着老师与学生的交谈,时不时轻声提出一两个问题。哈利立刻收回目光,低头佯装认真翻阅书本,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上次明明是我配合你!”罗恩压低声音小声抗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次该你了,随便说个梦境让我解读。”
“快随便想一个梦糊弄过去。”哈利凑近他耳边低声叮嘱,余光始终留意着前方的人影,生怕乌姆里奇突然走近,眼神带着不容推脱的急切。
“哎呀,我哪记得最近做过什么梦……”罗恩心头一阵焦灼,指尖微微绷紧。他既怕哈利为此生气,更怕四处巡查的乌姆里奇撞见他们无所事事、闲聊敷衍的模样。仓促之间,他胡乱编了个荒诞的梦境,匆匆开口:“就说我梦见……把斯内普泡在我的坩埚里淹死了。这个肯定没问题,足够离谱。”
哈利忍得肩头微微发颤,细碎的笑意堵在喉咙里,只能死死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慌忙低头埋进书本里,脸颊憋得通红,眼底却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行吧。”他定了定神,故作认真地翻开书页,“我们要套用公式来算,用你的年龄,加上做梦那天的日期,再加上梦境主题词的字母数量……所以主题词到底算淹死,还是坩埚,或者是斯内普啊?”
“随便挑一个就行,不用这么较真。”罗恩说着,壮着胆子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乌姆里奇正静静站在特里劳妮教授身后,趁着占卜课老师询问纳威做梦日记进度的间隙,握着笔在写字板上不停记录,笔尖起落不停。
“你就随便定个日子,我哪天做的这个梦都行。”哈利低头装作演算,心思却早已不在书本上。
他此刻满心都是前方两人的对话,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细碎的交谈声隐约传来,牢牢勾住了他的注意力。乌姆里奇的羽毛笔又在写字板上添了几笔,特里劳妮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宇间的愠怒几乎藏不住。哈利虽大致能猜到乌姆里奇刻意刁难的意图,可心底的好奇依旧不断翻涌。
“冒昧请问,”乌姆里奇抬眸看向面色紧绷的特里劳妮,语调温柔却尖锐,“您在霍格沃茨担任这份教职,具体有多少年了?”
特里劳妮狠狠瞪了她一眼,双臂用力交叉抱在胸前,双肩紧绷耸起,像是想用单薄的姿态,抵御这场突如其来、蛮横无礼的盘问。她沉默顿了片刻,心知无从回避,只能压着满腔怒火,用带着愠色的沙哑嗓音答道:“整整十六年。”
“真是不短的任职时长了。”乌姆里奇淡淡应声,笔尖再次落下,在写字板上添下一行字迹。
哈利不再细听后续的对话,过往的记忆已然浮上心头。一想到这个虚伪又刻薄的女人,处心积虑想要赶走执教多年的特里劳妮教授,心底便翻涌着浓浓的愤懑。
他向来不算喜欢枯燥晦涩的占卜课,也从未真正信服过神神叨叨的特里劳妮教授。可即便如此,他也绝无法容忍乌姆里奇这般肆意欺凌、随意驱逐霍格沃茨的老师。他无比期盼眼前这人能立刻离开教室,不止是他,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大抵都是同样的心思。
就在乌姆里奇准备结束巡查、转身离去的瞬间,她忽然笑着开口:“不知特里劳妮教授可否为我预言一桩未来之事?”
教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学生都悄悄躲在课本后方,屏住呼吸,偷偷观望前方的动静。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特里劳妮身上,只见她猛地挺直脊背,周身佩戴的珠串与手镯随之晃动,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通灵天目,从不为刻意所求而开启!”特里劳妮语气凛然,满是愤慨。
“原来如此。”乌姆里奇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低头又在写字板上草草记录了几笔。
“等等——请等一下!”特里劳妮教授忽然急促开口。她竭力稳住颤抖的声线,想要找回往日空灵缥缈的神秘语调,可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彻底打碎了那份疏离的神秘感。她眼神慌乱,指尖颤巍巍地指向乌姆里奇,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的确看到了一些画面……是关于你的……我感知到了一股气息……漆黑阴冷……潜藏着极致的危险……”
面对她激动的指控,乌姆里奇脸上的甜美笑意分毫未变,只是微微挑起了两道细眉,神色淡然又漠然。
“好吧。”她轻轻颔首,笔尖随意在板上划了几下,语气带着淡淡的敷衍,“看来,这便是你所能预知的全部了。”
说完,她从容转身离去,只留特里劳妮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满腔的愤怒与委屈无处宣泄。
哈利心里五味杂陈。他素来清楚特里劳妮的预言大多虚妄空幻、算不上真切,可此时此刻,他对虚伪刻薄的乌姆里奇,只剩下满心彻骨的厌恶与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