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让少爷,还有那些杂种、败类、小崽子,毁掉女主人的挂毯。”
昏暗的卧室里,克利切佝偻着瘦小的身子,神神叨叨地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将房间里的旧物仔细藏匿、归置,固执地守护着这间属于布莱克女主人的卧房。
哈利与小天狼星恰好伫立在此。这间尘封的老宅卧房空旷沉郁,而小天狼星的目光,始终落在墙面那幅巨大的家族挂毯之上,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要将这束缚他半生的桎梏彻底扯下。
“果然如此。”小天狼星轻嗤一声,抬眼轻蔑扫过对面墙壁,眼底满是漠然,“我母亲必定在挂毯背后施了永久粘贴咒,偏执地想把这份所谓的家族荣光永远钉在这里。但只要我有办法挣脱,就绝不会留着它。好了,克利切,你出去吧。”
克利切不敢违抗主人直白的命令,只能拖沓着双脚缓缓退离。可他转身的刹那,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小天狼星,盛满深入骨髓、经年累月的憎恨。
离去的一路,细碎又怨怼的呢喃始终未曾停歇,幽幽回荡在走廊里:“从阿兹卡班回来,就敢对克利切颐指气使……我可怜的女主人啊,若是看见如今的宅子、如今的少爷,该有多痛心。卑劣的外人霸占老宅,女主人的珍宝被肆意丢弃……她当年早已不认这个忤逆儿子,如今这个背负杀人犯名声的人,竟还敢重回故土……”
“你再絮絮叨叨,我可真要忍不住动手了。”
小天狼星被这无休止的怨语搅得心烦意乱,沉声道罢,抬手重重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细碎的咒骂。
见哈利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眼底带着些许怔然,小天狼星稍稍缓了语气,轻声解释:“他独自困在这座空宅太久了,常年对着我母亲偏执疯狂的肖像,日日听着那些扭曲的指令、偏执的念叨,早就自我癫狂、喃喃自语了。不过说到底,他从来都是一只心性恶劣、顽固不化的小精灵。”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心底的感慨与释然。哈利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天狼星抬步走向房间深处,那面被克利切拼尽全力守护的巨大挂毯,完整覆盖了整面石墙,老旧又沉重。哈利亦缓步跟上,目光静静落于其上。
挂毯历经百年岁月洗礼,色彩早已斑驳黯淡,边角多处被蠹虫啃噬得残缺破损,布满细碎的孔洞与斑驳痕迹。可交织其间的鎏金丝线依旧未失光泽,在昏暗的光影里隐隐发亮,清晰织出一张枝繁叶茂、脉络绵延的家族谱系,根系深深扎根,世代延续,溯源直达遥远的中世纪。
挂毯顶端,工整绣着布莱克家族世代引以为傲的箴言,肃穆又冰冷:
最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家族
永远纯洁
“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哈利目光落在谱系最底端,轻声开口。这般偏执纯血至上的家族,从来容不下叛逆自由的小天狼星,若是他的名字安然留存,才是天大的怪事。
“曾经有的。”
小天狼星抬手指向挂毯中央一枚焦黑的小圆洞,痕迹浅浅,像被烟火灼烧过后留下的印记,落寞又刺眼。
“我当年离家出走后,我那位偏执的母亲,亲手把我的名字从族谱里销毁剔除了。”他语气轻淡,带着早已释然的漠然,“这段往事,也是克利切最爱低声念叨、暗自嘲讽我的旧事。我早说过,他从来都讨人厌。”
哈利抬眸望着眼底坦荡释然的教父,眉眼温柔,轻声附和:“十六岁就逃离这里,听起来真的很勇敢、很了不起。”
“哈哈,是啊。”小天狼星低低笑出声,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沉郁,“那年我大概十六岁,再也忍受不了这座宅子的压抑、冰冷与偏执,一秒都不愿多待。”
“那时候你还没有成年……逃离之后,你去哪里安身了?”哈利定定望着他,满心好奇,也满心心疼。
“去了你家。”
小天狼星轻声作答,眼底漫开一层哈利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藏着细碎的暖意与怀念,温柔又绵长。
“你的爷爷奶奶格外温柔善良、通透豁达,待我如同亲儿子一般,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每逢假期,我便住在波特家,岁岁年年,安稳自在。等到十七岁成年,我便彻底独立,拥有了自己的居所。我叔叔阿尔法德,因为偏袒我、认可我,被家族除名,却给我留下了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积蓄。”
他轻轻浅笑,语气温柔:“从那以后,我便能独自照顾自己。可波特夫妇从来不曾疏离我,每个周末,永远为我留着饭菜、留着一席之地,永远欢迎我回家吃饭。”
“你的人生,也跌宕了很多啊。”哈利轻轻打趣,试图冲淡过往的苦涩。
“和后来的风雨颠沛比起来,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天狼星眨了眨眼,露出少年般调皮的神色,二人相视一笑,暖意悄然漫开。
哈利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这座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什么让你当年义无反顾,彻底逃离?”
“逃离这个家啊。”小天狼星抬手揉了揉自己蓬松凌乱的长发,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厌弃与疲惫,“我厌恶这里的所有人、所有规矩、所有偏执。我的父母被纯血执念彻底裹挟,疯狂又狭隘,固执地认为布莱克族人天生高贵,鄙夷所有非纯血的巫师,活在自我编织的傲慢与偏见里。”
“我还有个愚蠢的弟弟。”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族谱最下方那行工整的名字——雷古勒斯·布莱克。
姓名旁清晰标注着生卒年份,死亡日期定格在十五年前,短暂又仓促。
“他比我小,从小所有人都拿他和我比较,一遍遍告诉我,他温顺乖巧、听话懂事,是比我合格百倍的布莱克继承人。”
“可他最后还是离世了。”哈利轻声说道。在这满是偏执、冷漠、虚伪的族谱之上,雷古勒斯的名字,反倒成了最让人唏嘘、最值得被铭记的一笔。
“是啊。”小天狼星轻叹一声,语气复杂又惋惜,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愚蠢的孩子,终究还是被家族裹挟,误入歧途,加入了食死徒的行列。”
哈利瞬间沉默下来,澄澈的绿眼眸骤然黯淡几分,心底翻涌着细碎的迷茫与恻隐。
食死徒从来都不是人人十恶不赦,不是所有人都天性邪恶,对吗?
“哈利,怎么突然闷闷的?”
小天狼星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少年的肩头,温柔安抚,眼底满是关切。
哈利抬眸,认真凝望着眼前的教父,眼底盛满纯粹又执拗的疑惑,轻声发问:“教父,是不是所有的食死徒,都是彻头彻尾、无可饶恕的恶人?”
小天狼星微微一怔,显然未曾预料哈利会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沉默数秒,细细斟酌字句,褪去了所有偏见与戾气,温柔作答。
“因为你父母的缘故,我本能地憎恨所有追随伏地魔的人,这是我一辈子无法释怀的执念。可这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人心复杂,世事亦复杂。”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哈利柔软的黑发,语气满是自省与自责:“我从前极度厌恶斯内普,可我不得不承认,若不是他暗中周旋、传递消息,我们根本没有时间藏匿你的父母,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说到底,是我太过偏执片面了。”
“你不用自责的。”哈利抬手轻轻抚上小天狼星的脸颊,温柔安抚着他眼底的愧疚,轻声唤他,“教父……你从来想不到虫尾巴会背叛所有人,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好了好了,不聊这些伤感的旧事了。”小天狼星反手握住哈利的手,敛去眼底所有沉郁,温柔冲淡低落的氛围,“一个人的善恶,从来不能只用眼睛去评判,要用心去感知,那才是最真实的本心。”
话音一转,他又露出几分惯有的嫌弃与直白:“但说实话,就我所知,食死徒里,确实没几个值得被原谅、被喜欢的人。”
哈利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其实答案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只是他一直不敢坦然面对,不敢轻易释怀。人心善恶从来非绝对,可黑暗之路,终究大多是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