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行李居然早就收拾妥当了?”唐克斯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嗯……是的。”哈利轻声应着,转身将早早打包完毕的行李箱与火弩箭一并挪到房门边。
“难道你预先知晓我们今夜会来?”唐克斯的神色骤然警惕起来,一头紫罗兰短发转瞬褪成灰绿色,她微微眯起双眼,满是狐疑地打量着哈利。
“不是的!”哈利慌忙开口解释,他很少见到唐克斯这般戒备的模样,心底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提前收拾行李,反倒平白惹出误会,“我只是……”他慌忙在脑海里搜寻着妥当的说辞。
“只是什么?”唐克斯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哈利隐约察觉她大概已经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魔杖。
“我从来没打算长久困在这栋房子里。”哈利的语调慢慢沉了下来,连日积攒的委屈与烦闷再也压抑不住,顺着话语尽数流露,“没有任何人愿意向我透露外界的半点消息,我一度以为只能依靠自己——”这番话并非刻意编造的借口,压抑多日的怒火恰好寻到出口,直直宣泄出来。
“可我们明明传过讯息叮嘱你,千万不可擅自离家。”唐克斯显然被哈利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到,发色轻轻一转,化作柔和的金黄色。
“然后呢?留在这里又能如何?”哈利控制不住地拔高声音,心底翻涌的情绪全然不受管束,“日复一日困在卧室,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我绝不能等到庭审那日,眼睁睁看着魔法部收走我的魔杖。倘若今夜你们没有前来,我本打算独自逃走,去寻找我的教父。”他抬眼望向唐克斯,目光里裹挟着满心怨闷,仿佛对方亏欠了自己许多。
唐克斯愣在原地,全然没料到哈利会这般激烈地朝自己宣泄情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卢平快步站在卧室门口,视线在哈利与唐克斯之间来回游走,最终温柔地落回哈利身上,轻声唤道,“哈利?”
对上卢平温和担忧的目光,哈利心底骤然涌上浓重的羞愧,方才失控乱发脾气的模样实在失礼。
“我……”唐克斯的发丝此刻褪成一片浅灰白,她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哈利,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教父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写信传递消息,一旦信件中途被人截获,所有人的行踪都会彻底暴露。”
“哈利。”卢平缓步走到哈利身侧,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等我们平安抵达目的地之后,再慢慢同你细说,好不好?”
一股酸涩的暖意忽然漫上哈利的眼眶,鼻尖微微发酸,心底莫名生出想要落泪的冲动,这份情绪并非毫无缘由——连日独处的压抑、无人倾诉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翻涌。
“对不起。”哈利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不该随意发脾气的,这些天整日困在狭小的房间里,得不到任何外界消息,实在憋闷坏了。”
“这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卢平抬手轻轻揉了揉哈利的头发,转而望向门边收拾妥当的行李,笑着念出咒语,“箱子移动。”
三人就这般怀着几分难言的尴尬,一同缓步走下楼梯。刚踏入楼下的门厅,方才平复些许的烦闷又悄然浮上心头,全屋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一道道视线里藏着全新的打量,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让哈利浑身不自在。
疯眼汉穆迪已经将魔法魔眼装回眼眶,清洗过后的魔眼飞速四下转动,古怪的模样看得哈利心底泛起一阵不适。卢平走到餐桌旁,打算留下一封书信给德思礼夫妇,等候的间隙里,全屋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哈利身上,仿佛想从他身上窥出更多心事。
“还有三分钟。”卢平低头看了一眼腕间怀表,转头看向哈利,“我留下了一封信,宽慰你的姨妈姨父,告知他们你眼下十分安全。”
“他们根本不会为我担心。”哈利淡淡开口。
“信里也写明,你明年夏天会回来看望他们。”
“一定要写这句吗?”哈利皱起眉头。
卢平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应声作答。
“孩子,过来这边。”穆迪粗哑的嗓音响起,同时挥动魔杖示意哈利走到自己跟前,“我要给你施幻身咒。”
哈利只觉头顶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仿佛有一枚鸡蛋在头顶碎裂,一股冰凉清透的气息顺着魔杖触碰的地方缓缓流淌进四肢百骸。
“做得漂亮,疯眼汉。”唐克斯睁圆一双眼睛,目光落在哈利的身上,满是欣赏。
哈利低头望向自己的手臂、身躯,眼前的模样格外奇妙:他并没有彻底隐形,可身上肌肤、衣物的色彩与纹理,全然和身后厨房的橱柜、瓷砖融为一体,如同一只人形的变色龙,完美贴合周遭的环境。
“我们出发。”穆迪挥动魔杖,轻轻一点,厨房的后门应声敞开。
这件奇妙的幻身咒,总算稍稍冲淡了哈利心底积攒多日的烦闷,让他心头生出一点淡淡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