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他来了

之后的几天里，哈利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德拉科，连关于霍格莫德的话题，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不提。夜里，他悄悄找了个无人的时刻，披上隐形衣，将德拉科落下的衣物收好，一路轻手轻脚来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趁着四下无人，他把衣物轻轻放在桌角，贴上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工整，只简单写了句给德拉科的话。1

彼时德拉科也未曾安睡，独自站在他惯常待的窗边空地，像往日那样静静望着窗外，神情沉静，似在思索着什么。哈利隔着几步远，不敢靠近，只默默看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日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淌，忙起来时，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大家前往霍格莫德的日子。哈利不能一同前往，罗恩与赫敏虽勉强结伴同行，一路上却都带着几分别扭，只是，再怎么闹脾气，也不至于真为一只小老鼠断了情谊，两人也总算有机会慢慢把话说开。

哈利独自站在钟楼上，透过玻璃窗，看着一批又一批学生被领着离开城堡，心底悄然漫上一层淡淡的失落。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堡里慢慢晃荡，不愿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此刻那里满是一二年级的小巫师，若是回去，怕是一整天都要被他们围着，一遍遍地追问额头上疤痕的来历，那些问题，他早已回答过不下百次。

“哈利，你没有去霍格莫德吗？”卢平教授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哈利转过身，看向卢平教授，轻声答道：“麦格教授没有允许我去，她说在这样特殊的时期，离开霍格沃茨并不明智。”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慢慢聊了起来。

“的确，麦格教授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种时候，待在城堡里才是最稳妥的。”卢平教授的目光落在哈利脸上，柔和的眼神里似藏着遥远的回忆，“哈利，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认出你了……不是因为你额头上的疤。”

他静静看着哈利，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只剩窗外微风掠过的轻响。

“是因为这双眼睛吗？”哈利先轻轻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们都说，和我母亲很像。”

卢平教授温柔地笑了笑：“的确，很像。你的母亲莉莉，是个格外优秀、心底柔软又善良的巫师。你的父亲却恰恰相反，像是天生就爱惹麻烦的性子。”他的语气忽然添了几分郑重，“可他们都无比勇敢伟大，为了保护你，他们……”他的手轻轻抬起，指尖温柔地拂过哈利额上的疤痕，眼底满是怀念与疼惜，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

“教授，您认识他们吗？”哈利轻声问。

卢平教授回过神，温和点头：“当然，我和你父亲，曾经是最好的朋友。若是他没有离开，我们现在也一定还是。”

哈利轻轻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小声问道：“教授，我想问……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那里有摄魂怪看守，他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那些摄魂怪？”

“噢，抱歉，这我倒不太清楚。毕竟布莱克越狱的时候，可没想着叫上我，对吧？”卢平教授笑着打趣，哈利也跟着弯了弯眼，两人相视一笑。卢平教授随即正色道：“不过，确实有办法可以对付摄魂怪。”

哈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正是他最想听到的话：“那么，教授，我是不是可以……我是说，摄魂怪对我的影响很大，所以我想……”他有些语无伦次，语气里满是急切。

“噢噢，我明白。想学些东西自然是好的，不过得等上几天，我这几日有些事情要处理。”卢平教授立刻懂了他的心思，温和地安抚道。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卢平教授说要回去准备下节课的教具，说完，他便温柔地与哈利道别，转身离开。

哈利依旧在城堡里慢慢晃悠，作业早已写完，又不愿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便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海格带着巴克比克去魔法部接受审判，此刻也不在霍格沃茨，城堡里安静得很。

不知不觉间，哈利走到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门口，脚步骤然停下，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地方。这里于他而言，陌生又熟悉，从前每次来，都是披着隐形衣，像这样毫无遮掩地站在门口，还是第一次。

“格兰芬多的小鬼，站在这里做什么？走开！”特斯妮小姐抱着一本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似乎觉得哈利站在这里扰了她的清净。她是守卫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画像，年轻美丽，举止优雅，性子却有些骄纵。

哈利心底那点淡淡的好心情，被这声呵斥瞬间打散，他没有争辩，只是默默转身，准备离开。

“又是谁？！非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添乱？！”身后再次传来特斯妮小姐尖利的怒吼，紧接着是书本重重摔在画框上的声响。

“抱歉，特斯妮小姐。”

那声音，哈利再熟悉不过。

他猛地回头。

“马尔福少爷，你若是要去追前面那个疤头绿眼的男孩，便快去，别再回来扰我清净。好不容易这群小鬼都出去了，我也该好好歇一歇。”特斯妮小姐说完，捡起地上的书，懒洋洋地躺回画框里的蕾丝小床上。

哈利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边，满脸疑惑。等他回过神时，德拉科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腰侧，微微推着他往前走：“别站在这里吹风了，走吧。”

哈利被他推着，慢慢往前走，轻声问：“你没和潘西一起去霍格莫德吗？”他刻意加重了“和潘西一起”几个字，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德拉科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还以为破特留下来，是为了陪韦斯莱小姐呢。”

“怎么又扯到金妮身上了……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哈利微微鼓着腮帮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不闹了。潘西跟着她那群小姐妹去了，我可不想跟着高尔和克拉布瞎晃，倒不如留在霍格沃茨自在些。好歹这里，还有个小破特陪着我。”德拉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哈利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所以，你留下来，只是因为潘西没和你一起？”哈利的语气听着，明显有些不高兴。3

德拉科笑得愈发温柔：“波特先生这是不开心了？”

哈利伸手轻轻推开他：“我没有，我心情好得很。不过是潘西罢了，还不值得我不开心。”嘴上说得洒脱，脸上的神情却半点都藏不住。

“那若是潘西和德拉科在一起呢？破特会不开心吗？”德拉科步步紧逼，非要他亲口承认不可。

哈利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看向别处，不再理他。可没过片刻，他忽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圈住。

“我怎么舍得，把破特先生一个人丢在这里呢？”德拉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尖，惹得哈利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心跳骤然加快。

“谁、谁说我是一个人的？我、我还有金妮陪着我呢。”哈利轻轻挣扎了一下，德拉科却将他圈得更紧，他根本挣不开半分。

“啊……破特这么说，真让人伤心。”德拉科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软软的。

“快放开我，一会儿该被人看见了。”哈利小声催促道。

德拉科刚松开手，一个身影便从地板里钻了出来——是皮皮鬼。

“哟，这不是马尔福和他的小同养戏嘛，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皮皮鬼拖着长长的尾音，围着两人转了好几圈，语气戏谑又调皮。

“皮皮鬼，走开。”德拉科皱起眉，冷冷瞪了他一眼。

“怎么，是觉得皮皮鬼碍着你们做坏事了？”皮皮鬼径直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忽然尖声大叫起来，“噢！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在做什么？！噢！他们在牵手！噢！他们在拥抱！噢！他们在亲吻！”

可事实上，哈利和德拉科什么都没做，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闭嘴！皮皮鬼！”哈利又急又窘，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皮皮鬼根本不理会两人，一溜烟就窜到了楼下，他们却依旧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大声重复着刚才的话。

“皮皮鬼！不许在这里大喊大叫！快走开！”特斯妮小姐尖利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满是恼怒。

哈利双手捂住脸，窘迫得无地自容：“我……”

“说就说吧，反正大家都去霍格莫德了，没人会在意的。”德拉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两人并肩在城堡里慢慢转了转，今日的霍格沃茨安静得有些过分，一路上，竟连一个人影都未曾遇见。哈利心底，隐隐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时，罗恩和赫敏已经回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份莫名的不安，瞬间落了地。2

“哈利，你是不是被马尔福威胁了？”金妮快步凑过来，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其他人也用类似的、带着探究的眼神望了过来。

哈利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皮皮鬼的话，你们也信？”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可还有几个人，依旧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神色，比如金妮。

“好了好了，都别看了。”罗恩上前一步，把金妮拉到一旁，“皮皮鬼是什么性子，你们还不清楚吗？别瞎猜了。”

正说着，众人看见珀西从楼上走了下来，便都收回目光，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罗恩把哈利拉到角落坐下，赫敏也跟着走了过来。罗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又一把色彩缤纷的糖果，轻轻放在哈利腿上，赫敏也跟着拿出一些。

“能拿的，我们都尽量多拿了些……”罗恩掏出最后一把，笑着说道。

“谢谢。霍格莫德，好玩吗？”哈利轻声问道，他看得出来，罗恩和赫敏之间的别扭，已经消散了不少。

“棒极了！德维斯—班斯店、魔法设备店、佐科笑话店，还有三把扫帚，我们还喝了黄油啤酒，味道好极了……”罗恩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满是兴奋，正要继续往下讲，却被赫敏轻轻打断。

“我们得下去了，再过五分钟，晚宴就要开始了。”

这个夜晚，原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哈利、罗恩和赫敏一同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走去，可胖夫人所在的走廊上，却挤满了学生，气氛格外凝重。

“他们怎么不进去？”罗恩疑惑地问道。

哈利猛地顿住脚步，心底莫名一沉，他好像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劳驾，让我过去。”他快步挤进人群，轻声问道，“为什么都挤在这里？——对不起，我是学生会主席——”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前排往后缓缓蔓延。众人听见珀西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尖厉声音，大声吼道：“谁去把邓布利多教授叫来！快！”

“出什么事了？”金妮匆匆赶来，疑惑地问道。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教授快步朝肖像的方向走来。

“噢，天呐——”赫敏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抓住哈利的胳膊。

胖夫人不见了，她的肖像被狠狠划破，画布的碎片散落一地。邓布利多教授迅速扫了一眼破碎的肖像，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向快步赶来的麦格教授、卢平教授与斯内普教授。

“我们必须找到他。”邓布利多教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祝你好运咯！”一个调皮的声音咯咯笑着响起，是皮皮鬼，他在众人头顶上蹦蹦跳跳，与眼前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说什么，皮皮鬼？”邓布利多教授语气平静地问道。皮皮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可不敢在邓布利多面前放肆。

他换了一副讨好的语气，笑嘻嘻地说道：“她躲起来啦，校长大人，不肯见人。伤得可惨了，缩在五楼那幅风景画的草丛里，哭得可伤心了。”

“她有没有说，是谁干的？”邓布利多轻声问道。

“噢，说了！”皮皮鬼翻了个跟头，语气轻快，“您瞧，她不肯放他进来，他生气啦。脾气可吓人了——是小天狼星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