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又从淅沥变成若有若无的细丝,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敲击
那天晚上,我睡在她家的沙发上
沙发不长,我的脚有一截悬在外面,被子是柳玉兰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深蓝色的,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枕头是她从自己房间拿来的,说这个软硬适中,她睡不惯酒店的枕头
我躺在那张沙发上,看着头顶那盏没开的吊灯,听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不知道是她在翻身,还是柳玉兰起夜,又或者是这栋老房子本身的动静
直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
姜如梦“沙发会不会太短?”
我侧头看向她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也没睡
易烊千玺“还好。”
姜如梦“脚呢?”
易烊千玺“在外面。”
姜如梦“明天给你找个凳子垫一下。”
我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她还是这样,永远在担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沙发短不短,脚能不能放,被子够不够厚
易烊千玺“好。”
姜如梦“晚安。”
易烊千玺“晚安。”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只剩下屋檐的滴水声,一滴一滴的,间隔很长,像一首极慢的曲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她的房门轻轻开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像猫一样,我闭着眼睛,没有动
直到听见脚步声停在我身边,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我在装睡,她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
然后她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我的下巴位置,指尖无意中碰到我的脖子,凉凉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吊灯还挂在那里,三颗灯泡,两颗白的,一颗暖黄的,不知道是故意搭配的,还是有一颗坏了临时换的
我想起她说过,家里的东西坏了都是自己修,灯泡、水龙头、钢琴的调音,能自己动手的绝不麻烦别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现在我知道,那不只是独立,更是一种不期待
不期待有人会来帮你换灯泡,不期待有人会在你被绑走的时候来救你,不期待有人会跨越整个欧亚大陆飞回来,只为了见你一面
所以她才会在我出现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说“你来了”
不是“你怎么才来”,不是“我以为你不来了”,只是“你来了”
三个字,没有怨怼,没有委屈,只有确认
确认你真的在这里,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琴声唤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茶几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琴声从隔壁房间传来,是肖邦的《降D大调夜曲》,旋律平缓,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
我坐起来,把被子叠好,走进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