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霓虹撕裂夜色,“迷迭”酒吧里震耳的音乐砸在耳膜上,五彩频闪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酒精味、烟味混着浓重的香水气,在密闭空间里肆意弥漫。
南诏穿着酒吧统一的黑色短袖工装,利落的寸头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眉眼凌厉,冷白的侧脸线条紧绷,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在这里做服务生,负责给卡座送酒,全程话少,动作干脆,从不跟客人多做纠缠,只是安安静静做好手头的活。
他端着托盘,将几瓶啤酒和果盘送到角落的卡座,刚弯腰放下,手腕就被一只油腻的手猛地攥住。
“小子,长得挺俊啊,就这么不爱说话?”卡座里的男人喝得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眼神色眯眯地盯着南诏,手指用力摩挲着他的手腕,语气轻佻又放肆,“陪哥喝一杯,哥给你小费,怎么样?”
南诏眉头瞬间拧紧,猛地用力抽回手,力道之大让那男人愣了一瞬。他往后退了半步,冷着脸,声音没半点温度:“不好意思,我不陪酒。”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男人身边的同伙伸手拦住,几人哄笑起来,语气愈发过分:“装什么清高?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钱,陪我们哥喝杯酒怎么了?”“别给脸不要脸,惹恼了哥,让你在这酒吧待不下去!”
醉酒男人再次上前,伸手就想去碰南诏的胳膊,眼神里的骚扰意味毫不掩饰。南诏下意识攥紧拳头,骨节泛白,清瘦的身子绷得笔直,眼底翻涌着戾气,常年吃苦熬出来的倔强让他不肯低头,眼看就要起冲突。
“住手!”
一道急促的声音及时传来,酒吧经理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赔笑,伸手将南诏拉到身后,对着几位客人连连道歉:“几位老板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刚来不久,不懂规矩,我替他给各位赔不是。”
说着,经理连忙挥手让旁边的服务生送来酒水,低声安抚着闹事的客人,又转头用眼神示意南诏赶紧离开。南诏抿着唇,没再说话,攥了攥手心,转身快步走开,只是后背依旧绷得紧实,周身的冷意丝毫未散。
而这一幕,尽数落入酒吧二楼的VIP包厢里。
包厢与楼下的喧嚣隔绝,安静得只剩隐约的音乐声,落地窗前站着一道身影,正是身处权贵之列的淳安渝。他原本只是应酬间隙,站在窗前透气,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角落,恰好将刚才的冲突尽收眼底。
男人身姿挺拔,一身深色西装衬得气场冷峻,指尖夹着一杯未动的威士忌,眼神沉沉地落在楼下那个寸头少年身上。没有丝毫谄媚,面对客人的骚扰不卑不亢,被解围后也没有多余的惶恐与讨好,只是沉默地站着,浑身透着一股与酒吧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与倔强,即便身处狼狈,眼底的傲气也从未消散。
淳安渝的目光在他那张棱角分明、冷硬又清秀的脸上顿了顿,又扫过他紧绷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在见惯了阿谀奉承、趋炎附势的圈子里,这般不肯折腰、干净利落的少年,实在惹眼。
他没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将这个留着寸头、清冷倔强的少年模样,牢牢记在了心里。楼下的风波很快平息,可少年方才冷着脸、不肯妥协的模样,却成了江让心底一抹清晰的印象。
晨两点,酒吧街的喧嚣才渐渐褪去。
南诏摘下沾着淡淡酒气的黑色围裙,换下工装,揣着刚结的日结工资,推开酒吧厚重的玻璃门。深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街边残留的烟酒味,扑在他脸上。他留着利落的寸头,身形清瘦,行走在空荡的街头,背影透着一股独来独往的疏离,脚步快且稳,只想尽快赶回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这条老街偏僻,路灯坏了大半,昏黄的光影断断续续,树影张牙舞爪地映在地面,平添几分阴森。刚拐过一条窄巷,一阵压抑的闷哼声,伴着重物倒地的声响,突兀地从巷深处传来。
南诏脚步顿都没顿,眉头都未皱一下,径直打算绕开。他向来不爱多管闲事,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早就看透了世态炎凉,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捉襟见肘,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死活,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牵扯不清的麻烦。
可巷子里的动静却越发清晰,粗重的喘息声、血液顺着指缝滴落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南诏抬眼瞥去,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巷内的情形。
一个男人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黑色衬衫被鲜血浸透,紧紧黏在背上,腹部与肩头有数道伤口,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凶狠的打斗。男人身旁散落着几根断裂的木棍,周遭地面还有拖拽的痕迹,看得出来,他是被人偷袭,拼尽全力才甩开对方,撑到了这里。
男人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深邃、却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眼神却依旧锐利,即便狼狈至此,也难掩周身矜贵又隐忍的气场。他看清了站在巷口、一脸漠然的南诏,喉结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伤口牵扯的痛感:
“等……等一下。”
南诏驻足,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没有丝毫要上前帮忙的意思,甚至已经做好了转身离开的准备。
他看得出来,男人身上的伤是蓄意伤人所致,绝不是普通的意外,能下这么狠的手,对方必然是来者不善,掺和进去,无异于引火烧身。他一个底层讨生活的人,惹不起,也不想惹。
“我不会救你,与我无关。”
南诏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说完便转身,打算彻底离开这条是非之地。
“别走!”男人急声开口,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闷咳几声,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他却死死盯着南诏的背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知道你怕惹麻烦,我是仇人偷袭,此事绝不会牵连到你!”
南诏脚步未停,依旧往前走。
这种江湖恩怨,他听得多了,再多的保证,在他眼里都毫无意义。
“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男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的话掷地有声,“钱、权,只要你肯帮我,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我承诺,日后必定十倍、百倍报答你,你提的任何要求,我都能满足你,绝不会食言!”
南诏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昏暗的光线落在他凌厉的侧脸上,寸头显得愈发硬朗。他沉默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却依旧眼神坚定、透着笃定的男人,心里权衡着。
他缺钱,缺能让自己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一切。眼前这个人,即便身受重伤,周身气场也绝非普通人,那份承诺,不像是空头支票。
沉默片刻,南诏终究是迈步,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他没有多余的话,走到男人面前,弯腰,伸手稳稳地托住对方的胳膊,力道不小,直接将人半扶起来。男人浑身虚软,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温热的血迹沾染到南诏的衣服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抓稳。”
清冷的话音落下,南诏微微俯身,干脆利落地将男人背了起来。男人不算轻,再加上伤口的重量,压得他清瘦的肩膀微微下沉,可他脚步依旧稳当,背着这个满身是伤、带着血海恩怨的陌生人,一步步走出窄巷,朝着自己那间破旧、却能暂时遮风挡雨的出租屋走去。
深夜的街头,只剩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和男人压抑的喘息声,一段本不该相交的命运,就此紧紧缠绕在一起。